礁石没有被撼动,但礁石周围的水域已经全部变成了雾的领域。
当值修士将玉简中的图景上报给炎炬时,炎炬刚从曜日神都返回镇魔关。
他站在城墙上看着玉简中那片灰色薄雾,战甲胸口那道暖白印记剧烈震颤了三息。
“不是归墟之力。”
炎炬的声音很沉。
“归墟之力触碰到道纹时会激起对抗——侵蚀与守护的对抗,产生可以被感知的法则碰撞。”
“但这道雾气缠绕道纹纹理而不触碰,它不侵蚀道纹本身,它侵蚀的是道纹的‘记忆’。”
“它让道纹忘了自己为何而存在。”
他想起百年前在原点之门外感受到的那道注视。
那道注视来自原点最深处,来自封印背面那件从混沌母胎诞生之前便已存在的“反存在”。
百年来它一直在原点最深处安静地学习存在,学会敲封印、学会等待、学会感知痕迹、学会听见回响。
它没有恶意。
但这道灰色薄雾不同——它和那件“反存在”有着同源的频率。
但它更冷,更静,更具目的性。
它不是在学习存在,它在搜寻。
搜寻那道被遗忘了百年的记忆,搜寻“林峰”这个名字在诸界万域残留的全部痕迹。
它要找到这些痕迹,然后将它们从“被绕过”变成“被抹去”。
炎炬将玉简按在城墙垛口上,指尖太阳法则涌入玉简,将雾气扩散的图景以最快速度传向曜日神都、星陨平原、万族丛林三处。
三日后,第一批被雾气侵蚀的修士被送回镇魔关。
他们是在幽骸星域外围流动哨站驻守的混沌营老兵。
百年前终焉之战时他们曾在混岩麾下血战,道心深处刻着混沌营四象道纹中的“守”字纹。
此刻他们躺在担架上,眼眸半睁,道心沉寂,四象道纹还在,但道纹的辉光暗淡了七成。
他们还活着,还能自主呼吸,还能在询问下简单回答自己的名字和所属营队,但当军医问他们“你们在哨站守护什么”时,他们愣住了。
愣了很久。
然后一名老兵开口,声音沙哑而困惑:“吾等在守……吾等守的是……是……”
他的眉心“守”字道纹在他挣扎回忆时轻轻震颤了最后一瞬,然后彻底暗淡了。
他的眼眸中那最后一丝困惑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极其平静的空白。
“吾等守在这里。因为军令如此。”
他不记得自己为何而守了。
不记得百年前终焉之战中那个站在裂痕边缘的身影,不记得那身影回头对他点了一下的那个眼神,不记得那眼神中封存的“吾在,不会让汝被归墟吞噬”的确定。
他只记得军令。
军令告诉他守在这里,他便守在这里。
守的是什么,为何而守,守了之后会怎样——全部变成了空白。
他的道心没有碎,他的修为没有跌落,他的战斗本能依然完好。
但“为何而战”这个核心被轻轻摘走了。
摘走得极其精准——只摘走与林峰相关的那一寸道心根基,其余的部分原封不动。
他不痛苦,不愤怒,不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