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伤是存在的证明,是失去之后的回响,是虚无最无法同化的东西。
水皇以整个世界的悲伤为屏障,让归墟在悲伤中徘徊了八百年。
八百年的最后一日,悲伤屏障出现了第一道裂缝。
水皇没有修补它,而是将整个世界的悲伤凝成一滴永恒之泪,将世界的记忆封存在泪中,掷入混沌母胎深处。
泪滴落下的那一刻,水皇的身躯化作漫天幽蓝光屑,每一片光屑都是一段被承载的悲伤。
她在消散前没有说任何话,只是流下了最后一滴泪。
那滴泪中封存的不是悲伤,是释然——八百年,她守住了。
林峰将那道幽蓝光丝轻轻按入“承”字道纹深处。
光丝没入的瞬间,“承”字道纹同时剧烈震颤——原本厚重的混沌色辉光中,多了一道极其深邃的幽蓝光晕。
光晕在道纹深处静静脉动,每一次脉动都是一滴被承载的悲伤化作守护的力量。
从今往后,林峰的“承”不仅承载道途,也承载悲伤。
悲伤不再是需要被剥离的伤痕,是需要被理解的守护。
水皇以八百年悲伤让归墟迷失,他以承载悲伤让虚无明白——存在过的,必有回响。
悲伤的承载,在这一刻彻底融入了他的道。
他再次睁开眼,将最后一道道途引至身前——沉默世界十七万年的等待。
这道道途与前面两道不同,它不是某一个人的道,是整个世界的集体记忆。
光羽族十七万年的恒守,火源族十七万年的体温,影族十七万年的守望,木灵族十七万年的共生,岩族十七万年的沉眠,金角巨兽十七万年的承载,雷角族十七万年的温养,守门人十七万年的等待。
它们在他眉心守门人印记中同频脉动,以沉默世界全部的存在为口,等待他将它们融入“原”字道纹。
他“看见”了沉默世界的第一日。
垣初站在世界之门前,右手抚心,将守门人印记刻入眉心。
他的身后,七族代表同时以各自的礼节抵在心口。
门关上的那一刻,垣初说了那句话:“后来者,若得见门开,当知吾等曾在此。”
十七万年来,这句话代代相传,从未说出口,从未被遗忘。
他“看见”了光羽族第七十四分支每日卯时在人造太阳下展开光翼。
翼展从三丈萎缩到一尺,飞翔的高度从三千丈降到三尺,但没有一日间断。
他“看见”了火源族代代掌火人以双手按在熔炉上,将体温渡入火种。
一人的体温只能维持七日,十七万年数万尊石像排列在锻造区,每一尊都保持着双手按在炉壁上的姿态。
他“看见”了影族守望塔上那道由数万道意识凝聚成的永不闭合的眼眸,十七万年来凝视着墙外的虚无,从未闭眼。
他“看见”了木灵族长者将根须编入祖根,代代以生命力为薪,维持地心森林在黑暗中生长。
他“看见”了岩族七百二十三名战士在沉眠之地保持着守护的姿态,十七万年不曾移动一寸。
他“看见”了金角巨兽九位先祖以角葬之法钉入屏障节点,在沉眠中维持封印十七万年。
他“看见”了雷角族代代掌雷人以道心为炉、以时间为火,温养雷霆于萎缩的雷角之中。
他看见了十七万年的每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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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天都有人在等,每一天都有人在守,每一天都有人在相信——相信门会开,相信墙外不是虚无,相信自己的等待不会被遗忘。
他将沉默世界十七万年的等待轻轻按入“原”字道纹深处。
等待没入的瞬间,“原”字道纹同时剧烈脉动——原本纯粹的混沌色辉光中,多了无数道交织的彩色光纹。
光羽族的银白,火源族的暖白,影族的银灰,木灵族的翠绿,岩族的深褐,金角巨兽的淡金,雷角族的紫金,守门人印记的银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