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脚步声停了停,随即渐渐远去。
神蛮将琴一放下,琴一落脚站稳,顾不上整理衣袍,目光已经在殿内快速扫视,打量着四周的陈设与格局。
牧锦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这两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陌生人,开口,声音还带着方才哭过的细微哑意:“你们怎么进来的?”
“公主下次还是记得要及时关门。”琴一边走边随口道,语气漫不经心,“万一我们是坏人,你现在可就没命了。”
牧锦眉眼一沉,重新打量了她一眼,开口说道,语气里带着某种经过了思量之后的平静:“你们是为了我体内的八荒镯来的吧。”
“不!”神蛮向前走了几步,语气直接,“我们是来救你的,确切地说,是来救你们所有人的!”
牧锦的眼眸骤然抬起,在神蛮脸上停了片刻,随即又慢慢垂了下去,嘴角扯出一丝苦涩:“别开玩笑了,你们走吧,我就当你们没来过。”
这时,琴一已经朝着里间走去,脚步悠闲,嘴里随口接道:“外面都是虹,你让我们走哪儿去?”
话音刚落,殿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随即,牧锦骤然转身,脸色大变,两步走向门缝,将眼睛凑近,透过那道细缝,仔细打量着门外那些守卫的面孔。
那些她再熟悉不过的,从小看到大的面孔,此刻在那道细缝的视角里,眸中虹光,隐隐闪烁,让她令她心底发寒。
神蛮轻轻将门合上,声音平稳:“我知道你很难相信,但你必须知道这个事实。现在不止冰狼族,还有黑鲨族、雪猁族、赤罴族,几乎整个纪川都已经被虹蚕食了,你的处境,很危险。”
就在牧锦错愕未定之际,里间传来一声轻响,随即是物件倒地的声音,神蛮连忙绕过牧锦走进去查看,牧锦紧跟其后。
进入里间,映入眼帘的是一幅悬于整面墙壁之上的巨大画像。
画中女子青丝如瀑,发间簪着一朵白色冰莲,眉目如画,风华绝代,那容颜带着一种在漫长岁月里沉淀出来的,温柔而坚韧的美,让人一眼望去,便觉得这女子生前必定是个极为温暖的人。
神蛮将琴一扶起,问道:“没事吧?”
琴一摆摆手,缓缓站起身,目光停在那幅画像上,看了片刻,轻声开口:“画中女子,应当就是你母亲吧?”
牧锦没有说话,但她感觉到了琴一投来的目光,转过脸,与那道目光对上,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不加掩饰的怜悯。
“你母亲,已经死了。”
那句话落得极轻,却像是一块巨石,沉沉地坠进了某个极深的地方。
牧锦身体一软,向后退了半步,险些跌倒,一只手本能地抓住了身侧的桌沿,才堪堪站稳。
随即抬起头,双眼已经通红,带着来不及压制的悲痛,也有不肯接受的,拼命支撑的倔强,她厉声喝道:“你胡说些什么!”
那声音高了,传出了殿外,门外士兵立即反应,敲门声接连响起:“公主!是不是有人闯入!”
牧锦扭过头,看向门的方向,眼泪在这个动作里顺势滑落,沿着面颊蜿蜒而下,她来不及擦,只是扭着头,将那些话死死地咬在喉咙里,没有让它们出来。
琴一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嘴角慢慢扬起一抹轻浅的笑,语气反而变得平静:“公主若是不信,我们便证明给你看。”
神蛮会意,提起三叉戟,转身推开房门,大步走出。
那两名门前士兵来不及反应,神戟已至,利落迅速,两道身影随之倒下,额间各有一只虹飞出,五彩斑斓,在空气中扭动,被神蛮抬手当场抹杀,消散无痕。
牧锦赶到门前,恰好看到那一幕。
她认识那两个人,认识他们的面孔,然而此刻,却看到他们倒在红毯上,额间飞出的虹在神蛮手中消散。
周围的士兵闻声蜂拥而至,神蛮快戟掠过,疾风穿刺,步伐沉稳,每一击都精准而干净。
几息之间,涌来的士兵无一幸免,十余只虹从倒下的身体里窜出,神蛮一招青龙摆尾,戟刃横扫,将那些虹就地斩除,虹光碎裂,在空气中如烟散去。
广场重归寂静,只有远处宫殿方向还传来断续的动静。
牧锦站在门前,一动不动,看着那些她再熟悉不过的面孔,看着那些从他们额间飞出的虹,眼波乱颤,却如鲠在喉。
神蛮回到殿内,将门紧锁,顺手将窗也掩上,转身看向牧锦。
牧锦愣在原地,脸上是一种被太多东西同时冲击之后,所有情绪都来不及反应的茫然,整个人的姿态都变得有些飘,像是脚下的地面突然变得不那么实在了。
“我知道你肯定想问,为什么这些人被虹夺舍,却依然保留了意识与记忆。”琴一的声音从里间传来,她踱步走出,在牧锦面前停下,平静地看着她。
牧锦慢慢转过脸,与她对上目光。
“因为八荒镯克制兵主结界,压制后再爆发,人就可以既不被夺舍灵魂,又能驾驭虹的力量。所以他们不再是你所熟悉的人,而那样东西,随时可以让他们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