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时,震耳欲聋的系统报错已经停止了,虽然HUD界面上依旧停留着那些如同恶性肿瘤般猩红瀑布。
雨声非常清晰,哥谭那仿佛永远不会停歇的、令人发霉的雨声,正沉闷地砸在这所房间的窗户上。
V睁开眼,光学义眼缓慢对焦,勾勒出剥落的墙皮和一盏惨白的白炽灯,他的左肩被包扎过,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和抗生素的味道。
但V却感觉被袭击了。
他感觉到了某种比肩胛骨贯穿伤可怕一万倍的东西——一种绝对的、死一般的寂静。
“强尼?”
V在脑海中呢喃出这个名字。平时,这个音节甚至不需要完全成型,那个暴躁的恐怖分子就会带着满嘴的脏字和一堆冷嘲热讽,叼着不存在的烟出现在他的视野。
没有回应。
“强尼,这并不好笑,滚出来。”
死寂,系统深处的某个分区安静得像是一座被彻底搬空的坟墓。没有那熟悉的数据杂音,没有那种灵魂被迫与另一个极度自大狂共享空间的拥挤感,什么都没有了。
V猛地坐起身。
——警告:心肺系统未完全修复,请避免剧烈活动——
去他妈的警告,V面无表情地一把扯掉了盖在身上的被单,撕裂的伤口让血液瞬间在床单上晕染开来。他的动作僵硬而粗暴,仿佛这具正在撕裂、抗议的躯体根本不是他自己的。
恐慌,一种V自以为早在夜之城的垃圾场里睁开眼睛那一刻就再也不会经历的恐慌,正顺着他的脊椎疯狂向上爬。他跌跌撞撞地推开安全屋沉重的铁门,像一具报废但又强行启动的仿生人,一头扎进了哥谭冰冷刺骨的暴雨中。
十五分钟后,杰森·托德一脚踹开了安全屋的门。
头罩下的通讯早就收到了生命体征监测器的警报,但即使他已经紧赶慢赶的飞奔回来——杰森看着床上那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咬着牙骂了一句极具创意的哥谭脏话。
他立刻调出了安全屋门口的隐蔽监控。
黑白画面里,V扶着墙,佝偻着背走入雨中,就在他即将走出画面边缘的那一瞬间,V微微侧过了头。
那是一个怎样的眼神。
杰森感觉自己的胃部神经猛地抽搐了一下,那眼神里没有痛楚,没有求生欲,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要将整个世界连同自己一起撕碎的空洞与暴戾。
杰森太熟悉那个眼神了,那是他时不时能从镜子里窥见的东西。
“红罗宾。”杰森点开了通讯器,冷冷地开口,“有条疯狗跑出来了。”
——
V坐在那台这几个月制造出来的终端前,双眼布满血丝,连接线从他的手腕拉出,插在接口里。他一遍一遍的扫描着,用最高权限、最底层的协议,甚至是他从荒坂反情报部学来的最恶毒的自毁式搜寻法,疯狂的犁过自己的神经系统和Relic所在的分区。
——未找到匹配特征码——
——未检测到次印迹——
——分区空置——
“不可能……不可能……”V喃喃自语。
一定有应该留下痕迹,数据怎么可能凭空消失。那个混蛋怎么可以就这样拍拍屁股走人?他明明说过“我在”!
——扫描完成。结果:0——
“操!!!”
V一拳狠狠砸在终端的屏幕上。
玻璃碎裂的清脆声中,无数个满脸是血、苍白如鬼的V在碎片里冷冷地盯着他自己。
他深吸了一口气,气流的冲击带动肺部的积血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V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剥离掉所有情绪。
“紫光蝙蝠”V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沙哑得可怕,“地下装置。强尼注入了代码,代码起了作用。既然康陶的代码在这里能起作用,就说明走私线、时空装置背后的人都有关联。”
他站起身,动作里带着一种异样的迟缓,V从杂物堆里翻出一包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烟,抽出一根,咬在嘴里,点燃。
辛辣的尼古丁涌入肺部,引发了新一轮的撕裂痛,V几乎不抽烟。
但他没有把烟吐掉,他左手无声的出现了马洛里安,熟练地转了一个枪花,感受着沉甸甸的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