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世荣自此便在同一家客栈住了下来。
他行事极有分寸,并未因与宁惜沈清和相识而过分叨扰。
除了每日清晨会来问候沈清和伤势,偶尔在宁惜处理杂务时搭把手外,大部分时间都独自待在隔壁房间,闭门修炼,或是外出不知做些什么,归来时常常带回一些新鲜野果,说是给沈师兄补身,态度恭谨自然,让人挑不出毛病。
如此又过了几日,宁惜因那日激战导致的内伤已完全恢复,天武境巅峰的气息愈发圆融。
沈清和虽依旧面色苍白,行动需人搀扶,真气恢复缓慢如龟爬,但总算脱离了昏迷无力的状态,每日能清醒坐上两三个时辰。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
宁惜照料沈清和服完药,见他精神尚可,正靠坐在床头闭目养神。
她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真气充盈活泼,隐隐有跃跃欲试之感。
多日未曾练剑,又经历生死搏杀,她对于自身剑法的体悟似乎又深了一层,急需找人印证。
目光转向安静坐在桌边、正翻阅着一本泛黄道经的秦世荣。
这几日相处,她对这位身世凄惨却坚韧不拔、言行有度的少年观感颇佳。
想到他自称也是修行之人,且能从玄印老怪爪牙追杀下逃脱,想来实力不会太差。
“秦公子。”宁惜开口,声音清脆。
秦世荣闻声抬头,放下手中道经,微笑道:“宁姑娘有何吩咐?”
“吩咐不敢当。”宁惜笑了笑,走到窗边,望向城外远山,“整日待在房中,实在有些气闷。我观秦公子也是勤修之人,不知可否赏脸,与我到城外切磋一二?也好活动活动筋骨,印证所学。”
秦世荣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谦逊:“宁姑娘说笑了。姑娘乃是道宫高足,天武境巅峰修为,剑术超群,连那玄印老怪都能斩杀。在下区区天武境初期,粗浅修为,如何敢与姑娘切磋?岂不是班门弄斧,徒惹笑话。”
“切磋印证,意在交流进步,岂在乎修为高低?”宁惜摇头,“我观秦公子气息沉稳,根基扎实,所修道法似也属玄门正宗,或许正可与我道宫剑法互相启发。何况,我只是想活动一下,不会动用全力,点到即止即可。”
她态度恳切,秦世荣似乎难以推拒,犹豫片刻,终于点头:“既如此……那在下便恭敬不如从命了。还请宁姑娘手下留情。”
“太好了!”宁惜展颜一笑,明媚照人,“师兄,我与秦公子去去就回,你好好休息。”
沈清和睁开眼,看了看宁惜,又看了看神色温润平和的秦世荣,点了点头,温声道:“小心些,莫要受伤。”
“知道啦!”宁惜应了一声,与秦世荣一同出了房门。
两人出了客栈,径直往临山镇外东面的一片荒地行去。
那里地势开阔,少有人迹,正是切磋的好去处。
远处山峦起伏,近处疏林点缀,偶有鸟雀鸣叫,更显空旷寂静。
二人相对而立,相隔约十丈。
宁惜负手而立,白色劲装衬得她身姿挺拔玲珑,青丝马尾随风轻扬。
她并未立刻拔剑,而是看着秦世荣,示意他先出手:“秦公子,请。”
秦世荣深吸一口气,神色变得专注。
他并未使用兵器,只是双足微分,摆开一个古朴的起手式,周身气息缓缓升腾,虽只是天武境初期,却自有一股中正平和、渊渟岳峙的意味。
“宁姑娘,得罪了。”
话音落下,秦世荣身形一动,竟不快反慢,一步踏出,足下尘土微扬,右手捏诀前推,一股浑厚温和的淡黄色灵力光晕自他掌心涌出,化作一道凝实的掌印,缓缓向宁惜印来。
这一掌看似缓慢,实则封住了宁惜左右闪避的方位,掌劲含而不露,后力绵长。
“厚土印?”宁惜美眸微亮,认出这是流传较广的一种道门基础术法,讲究以拙胜巧,以力压人。
她并未拔剑,纤腰一拧,身形如风中细柳般轻盈侧滑,同时并指如剑,一缕凝练的浩然剑气自指尖迸发,精准地点在淡黄掌印侧面薄弱之处。
“嗤——”
剑气与掌印相触,发出轻微的湮灭声。淡黄掌印微微一滞,竟未被立刻击散,反而顺着宁惜的剑气方向偏转,依旧笼罩向她。
宁惜轻“咦”一声,眼中兴趣更浓。
这秦世荣对“厚土印”的运用,显然已超出寻常天武境初期修士的水平,对灵力掌控极为精妙,竟能临时变招。
她不再托大,足尖轻点,向后飘退数尺,玉手终于握上了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