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被用作货牛替代品的巨大皇虫们又被吓了一跳,扭动身子、后腿踢踏、振翅着要甩开缰绳。
车夫ST·克鲁兹这回甚至来不及去一点点撒蚜虫糖糊糊,只好一口气泼下去半罐,任由皇虫们品尝个痛快。等到虫子们吃足喝够,动作不再激烈,他这才跳下汽车,给皇虫腹下重新蒙上布板。
“你妈呀,还在走火。”车夫克鲁兹总算安顿好皇虫们,回身上车。他看着依旧神经兮兮的尤丝乐斯,从她手里夺过手枪,“沙皇在上,小姐,别几把乱搞了。”
“必须……保持警惕。”尤丝乐斯咕哝着。
“这哪个有啥好警惕的?你都这么说三回了,哪次不是你自己惹出来的事儿啊?”车夫撒完气,这才注意起礼节,自己不该跟沙皇的信使这么讲话,“小姐,我不是那种意思。正如爱比塞涅卡所说,术业有专攻,在车上就交给我,我需要您帮忙,随时请您,行吧?”
尤丝乐斯点点头,缩回后座里,绑好安全带。
“嘶……其实没要求后座也绑安全……”克鲁兹真不想再出茬子了,“算了,也行,随你吧。”
他坐到驾驶位上,按了按喇叭。早被训练好的皇虫们听令,立刻进入状态,开始继续沿着公路往前跳跃。它们是后足强劲粗壮的植食性昆虫,遵循着上古祖先灾害性的迁徙方式而移动。不幸中的万幸,变异到过度巨大化后,它们不能再像原来那样无节制繁殖了。
世界终于稍微安静些了。沙子、太阳和皇虫们跳动的声响相映成趣。
而与此同时,诡异的心思开始抓挠车夫ST·克鲁兹的大脑。
简单来说,克鲁兹隶属的组织,该叫勤务军团,下到他这,则该称他一声公车官。然而一旦运的是人,他就忍不住要想——自己是否也该算个出租车司机?那若是,自己该不该干点出租车司机的事?
“所以你咋这么紧张嘞,信使小姐?”车夫的心智终究占据了上风,克鲁兹开口,“我就没见过你这样的。”
“唉。”尤丝乐斯想拿回枪,却也没辙,只好跟着聊下去,“公车先生,你知道希望的反义词吗?”
“不懂,绝望?”克鲁兹哼哼了一会自己的牧虫部落被军团吞并前,家乡的旧曲,他没读过书,于是他问了另一个问题,“不对,希望是啥?”
“希望就是——”尤丝乐斯在脑海里翻动着字典,“你知道你过得很糟,你也知道不会有人突然闯入你的生活改变一切,但你不愿意去死,因为你忍不住要想……”她摆出讲故事的架势,“万一呢?万一活到明天日子就好些呢?”
“明白了,这不沙皇大人嘛。”克鲁兹点点头,“想当年,我在部落里,天天被长老追着打时,就想着,万一有人来救我咋的该多好。”
“这……也算是一种希望吧。”尤丝乐斯没想到他会插话,“所以绝望不是反义词,它只是一种没有希望的……”
“确实。”他盘算着,“就只是你把这个万一也给丢了,那是绝望。”
尤丝乐斯看着这位出租车司机,花了不到两分钟,就自通了自己花好久才想明白的概念。
“所以嘞,信使小姐?”克鲁兹半天不见尤丝乐斯有反应,打了个响指。
“啥所以?”她回神。
“希望的反面是啥?”
“噢,希望的反面是恐惧。”尤丝乐斯没太大心思在这,她看向远处,讲解,“情况目前还好,但你不由得感觉会有啥事发生,通常一切都会按部就班,过去干了那么多次都是这样,但是——”
她停住,等待克鲁兹的思维抵达合适的位置。
“万一呢。”她和克鲁兹齐声说。
尤丝乐斯点点头,接着讲起后半部分:“对呀,万一有啥就是出岔子了呢?比方说这车,万一你没带够蚜糖糊糊怎么办?万一我其实是玩仙人跳的,根本不是信使怎么办?”
尤丝乐斯注意到了街道的变换,已经很久没出现被改造成十字架的路灯了。虽然大路仍相对安全,但他们已经到了军团暂未掌控的土地上。
“不太可能……吧?”克鲁兹开始后悔了,自己就不该多嘴问这一句,“而且这条路我走过好几回了,没一次过有这些问题。”
“万一突然冒出来一伙人,把你一枪毙了,要劫我走呢?”尤丝乐斯抓紧车夫这一点心思上的动摇,表情严肃。她显然把这当成了自己故事的高潮。
克鲁兹回头看了她一眼,上下打量,但显然没看出啥门道。他转回头:“那就——”
砰!
克鲁兹的脑壳开始流血。他颤抖着去摘安全带,却没能做到,终于一头撞在方向盘上,气囊弹出,却一开始就是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