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正淳的回信在七天之后到了。
信比上一次更厚。苏锦拆开的时候,里面除了信纸,还夹着一张小纸条——纸条上只有四个字,不是段正淳的笔迹:
「他说的是真的。」
苏锦把纸条放在一边,展开信纸。
段正淳的字迹比上次更乱了——不是写得急的那种乱,是手在抖的时候写的乱:
「你让我查的事,我查了。我大哥——段正明——上个月秘密见了三个人。一个是吐蕃来的僧人,一个是西夏的使者,一个是少林寺的和尚。我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但他没有告诉我。
你说得对——有人要反我。不是我大哥要反我,是他被人架到了那个位置上,不得不反。」
苏锦把信看完,放在桌上。
她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她没有在意。
段正明见了吐蕃僧人、西夏使者、少林和尚——三个人,三个方向。这不是一个人的决定,是一个联盟。有人在大理、吐蕃、西夏、少林之间织了一张网,而段正淳是那张网里的猎物。
她放下茶碗,在心里做了一次情景分析。
最坏的情况:段正明已经被三方架到了不得不反的位置。吐蕃提供兵力,西夏提供外交掩护,少林提供武林正当性——段正淳一旦被废,大理的政局就会倒向亲吐蕃的方向。
最好的情况:段正明还在犹豫,见这三方只是为了试探。他还没有下定决心,但段正淳查他的事已经让他警觉了。
不管是哪一种,段正淳都不能回大理了。
她拿起笔,给段正淳回了一封信。信很短,只有两行字:
「不要查了。你查不到的。来洛阳。」
她让阿朱把信送出去。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游坦之和叶二娘正在院子里练功。游坦之的匕首已经能悬空停留大约四次呼吸的时间了——比上次更久。叶二娘站在三丈外,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每次游坦之的匕首落下来,她就用树枝把它挑回去。
苏锦看了一会儿,没有打扰他们。
她走到院门口,站住。冬天的风从巷子里穿过来,吹在脸上有些疼。
她在想一件事——段正淳来洛阳之后,她该怎么安排他。
不是「要不要帮他」的问题——是「帮到什么程度」的问题。
段正淳一旦来了洛阳,就不可能再完全回大理了。他会变成一个依赖她的人。而依赖,是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东西——不是因为依赖本身危险,是因为被依赖的人,迟早会累。
她需要在被累垮之前,把合欢宗的架子真正搭起来。
她转身走回屋里。
还有一件事——木姑娘。她让云中鹤去找她了。云中鹤说三天之内会有消息。
三天。
她等三天。
三天之后,如果木姑娘还没有回来——她就当她已经走了。
不是每个人都会留在她的网里。
她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灰白色的天空。冬天的云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落下来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