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氏别院的大门在晨雾中打开,苏锦带着游坦之走了出来。
大理的早晨和洛阳不同——空气里带着湿漉漉的草木气息,苍山在晨雾中只露出半截青灰色的轮廓,像一幅没画完的水墨。街上的铺子开得比洛阳晚,卖饵块的摊贩刚刚支起炉子,蒸笼里的白汽混着米香飘了半条街。
游坦之走在苏锦身后,手里握着那根竹签。他没有在刻东西,只是握着,像握着一件让他安心的东西。
「康夫人——」
「嗯。」
「天龙寺……会让我们进去吗?」
「不会。」苏锦说,「所以我们不进去。」
游坦之愣了一下,但没有追问。他已经学会了——康敏说「不进去」的时候,她已经有了一条不需要走正门的路。
他们走到天龙寺山门外的石阶前。晨光从寺门上方斜照下来,把「天龙寺」三个字的影子投在石阶上。寺门紧闭,门缝里透出一线香火的气味。
苏锦没有敲门。她走到山门外那棵大青树下,在树根上坐下来。
大理的晨风带着湿气,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她闭上眼,把从洛阳到大理的路线在心里过了一遍——不是为了回忆,是为了确认自己离开洛阳之后,那边的消息还能不能传过来。
密谍司的渠道应该还在运转。
乔峰会怎么做?
她睁开眼,看着寺门的方向。那个人如果站在她这个位置,不会坐在树下等人来找他——他会直接走进去。因为他的武功够强,不需要等。
而她只能等。
是因为她从不用情绪做决定——不是因为有没有武功因为有些门,走进去的时机比走进去的方式更重要。
一个挑水的妇人从山路上来,看到苏锦和游坦之坐在树下,放慢了脚步,打量了他们几眼,然后问了一句:
「两位——是来上香的?」
「不是。」苏锦说,「是来等人的。」
「等谁?」
「等寺里的人出来。」
妇人哦了一声,没有多问,挑着水桶进了侧门。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像是在确认这两个人不是来闹事的。
苏锦目送她进去,忽然觉得有意思——在大理,一个挑水的妇人会停下来问陌生人「是来上香的」。在洛阳,同样的妇人看到陌生人坐在丐帮总舵门口,会低头快步走开。
两座城市,两种活法。
游坦之在她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
「等什么?」
「等人来找我们。」
游坦之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把竹签从袖口抽出来,开始在身边的枯枝上刻。他已经能刻出笔直的线了——不是一条,是两条平行线,间距均匀。
苏锦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山路上传来脚步声。是两个人——不是一个人两个人,一前一后。前面的人脚步轻快,后面的人脚步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