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绳结（第1页）

云中鹤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坐在后院的石阶上，半天没动。

苏锦从后堂走出来的时候，他正低着头看自己的手腕——昨夜麻绳勒出的红痕还在。他看了很久，像一个在看一件不属于自己身上的东西。

「你那个穴道——」他开口了，声音比昨夜哑了一些，「什么时候能解开？」

「已经解了。」木姑娘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她端着一碗粥放在石阶旁边，「昨晚封的只是临时闭气，一个时辰后就自行通了。」

云中鹤没有接那碗粥。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

「我昨晚——没有做任何事。」

他说这句话的语气不是庆幸，是困惑——像一个人发现自己没有做他「应该」做的事，而这个事实让他不知所措。

「是的。」苏锦说，「你没有。」

「为什么？」

「因为你昨晚坐在这里的时候，你脑子里的那根弦——」苏锦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它没有断。它只是松了。」

云中鹤没有说话，但他接过了那碗粥。

他开始喝粥。不是狼吞虎咽，是很慢地、一口一口地喝。喝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看着碗里的米粒，说了一句：

「全冠清让我来杀你——他说你是一个在背后搞小动作的寡妇。」

「我不是寡妇。」苏锦说，「至少不只是。我姓苏——苏锦。」

云中鹤看了她一眼。这个名字和「康夫人」差距很大，但他没有追问。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他知道有些事情不问比问好。

「全冠清还说了什么？」

云中鹤想了想：「他说杏子林大会之后，丐帮就是他的了。他说——你如果还活着，就会坏他的事。」

「他这么怕我？」

「他不是怕你。」云中鹤把空碗放在地上，「他是觉得你比他聪明。他在一个人身上找两样东西——女人的智慧和男人的手段。你两样都有，他没有。」

苏锦看着云中鹤，忽然觉得这个人比她想象中清醒得多。色瘾像一层雾盖在他的判断力上，但雾下面的地基是完整的。

「你还愿意替他做事吗？」

云中鹤没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那你现在有两种选择。」苏锦说，「第一，离开洛阳，忘掉昨晚的事。第二——」

她停了停。

「留下来，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杏子林大会那天，你不需要说话，不需要出手。你只需要站在一个那些人能看到你的地方——让他们知道你在这里。」

云中鹤明白了她的意思。

一个云中鹤。四大恶人之一。站在杏子林的边缘，什么都不做。全冠清看到他，就会开始怀疑——这个他派去杀人的刺客为什么还活着，为什么站在这里。

苏锦要的是云中鹤出现在这里的时间点——不是云中鹤的战力他的存在本身，作为一颗扎在全冠清心里的钉子。

「行。」云中鹤说。

他没有起身走。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做了一个苏锦没有预料的动作——

他退后半步，单膝着地，低下了头。

「这条命，你拿住了。」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以后没有全冠清。只有你。」

苏锦低头看着他。月光下他弓着的背和游坦之一样弯，但他的膝盖在泥地上，落得很实。

「不要叫主人。」她说，「叫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