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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信（第1页）

三天后，木姑娘回来了。

她是从后门进来的，身上带着一路赶回来的灰尘气息，衣摆沾了几片枯叶。她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了后堂，在凳子上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碗水，一口气喝完了。

苏锦等她喝完，等她放下碗，等她开口。

「找到他了。」

「在哪？」

「聚贤庄外三里的一条溪边。一个人坐在石头上往水里扔石头——不是打水漂，就是捡起来、扔下去、捡起来、扔下去。重复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木姑娘说着，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描述一件她自己都觉得荒谬的事，「他爹和叔叔在庄里召集了二十多个人商量怎么设局，他在溪边扔石头。」

苏锦没有打断她。

「我把你的话带到了。」木姑娘说，「第一句——『你的命值多少钱，有人想知道。』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继续扔石头。我又说了第二句——『聚贤庄要出事了。你站在里面还是外面，自己选。』」

「他选了什么？」

「他把手里的石头放下了。没有站起来，但也没有再捡新的石头。」木姑娘看着她，「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我以为他没听懂我在说什么。然后他问我：『她是谁？』」

「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去了就知道了。」

苏锦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在哪？」

「洛阳城外，东门外的茶棚里。他说他要想一想——想清楚了就进城。」

「想清楚之后呢？」

木姑娘看了她一眼：「他没说。」

苏锦起身，从架子上取了一匹新布——比给刘嫂子的那匹厚一些，颜色素净——放在木姑娘面前：「辛苦了。这几天先在店里住下。后院有一间空房，不临街，安静。」

木姑娘没有推辞，接过了布。

「那个少年——」木姑娘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他扔石头的那个画面，我走了三里路还没忘。他看起来不像一个少庄主。」

「他本来就不是。」苏锦说。

木姑娘没有再问，转身去了后院。

苏锦站在后堂，看着木姑娘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在心里把游坦之的信息重新放回棋盘。

一个在溪边扔石头的少年。父亲和叔叔在为一场阴谋联络高手，他在三里之外往水里扔石头。

白世镜是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自己要站在哪边——不是不愿意，是不知道自己还能站在哪边。

「你的命值多少钱。」

她想象自己站在那个少年面前，说出这句话时他的表情。

游坦之的反应她没有亲眼看到，但她从木姑娘的叙述中拼出了一个轮廓：他没有拒绝，没有愤怒，没有问「你凭什么」。

他只是放下了石头。

那是一个已经放弃了对世界提出任何要求的人才会有的动作。

苏锦把账本翻开，在「木姑娘」条目下写了一行字：

*游坦之坐标：东门外茶棚。状态：想。转化率预测：高。*

她合上账本，看着窗外。

洛阳的秋天来了。风里带着一点干枯叶子的气味，从门缝里渗进来。

「得去见他一趟。」她对自己说。

但不是现在。

因为门外又有人来了——这次不是木姑娘，不是刘嫂子，是一个穿灰袍的男人，腰里挂着一柄看起来不值钱的剑，站在锦绣阁门口，像在计算从门口到柜台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