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睁开眼睛的时候,意识里还残留着办公桌上那杯冷掉的咖啡。
她最后的记忆是凌晨两点半的并购案终审会。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叠成一条河,她靠在椅背上闭了三秒钟眼睛,就再没睁开过。
三秒?三小时?还是……三辈子?
目光扫过雕花木梁、素白幔帐、案上一盏半灭的油灯,空气里弥漫着线香和药汤的气味。她在零点三秒内完成了位置判定:不是医院,不是办公室,不是家里的床。
紧接着,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像被按了快进键的画面一样涌入脑海——
马大元。丐帮副帮主,她的丈夫。三个月前死在自家院子里,锁喉擒拿手,一招毙命。凶手至今未明。
洛阳百花会。全冠清在会场上慷慨激昂,话里话外都在暗示乔峰身世可疑。她——不,是「康敏」——坐在角落里,捏着手帕,扮演一个合格的未亡人。
然后是白世镜。执法长老,马大元的结拜兄弟,每三天来一次马府「探望遗孀」。他的眼神很黏,像湿布贴在皮肤上。
而此刻——
苏锦缓缓转动眼珠。
白世镜就跪在她面前。
一身灰色长衫,四十出头,面上带着沉痛,眼底却压着别的东西。他跪得不算太正,膝盖着地,上半身微微前倾,像是随时要站起来扶她一把,又像是跪着在等她一个点头。
「康夫人,」白世镜压低声音,「全冠清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只消您一句话——马副帮主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一句话」是什么?
记忆深处,原身康敏的答案浮现出来:构陷乔峰。
指认乔峰与马大元之死有关。指认乔峰是契丹人。指认乔峰觊觎帮主之位所以杀害副帮主。三条指控,随便坐实一条都够让丐帮换一个帮主。
苏锦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她做过上百个并购案,每个案子的第一件事不是看利润表,是判断信息真伪和各方立场。这是她的职业本能——三秒钟,建立框架。
第一,身份。她是马大元遗孀,在丐帮权力格局里是一个「受害者的符号」。全冠清要用她这个符号来扳倒乔峰。
第二,动机。全冠清要权力,白世镜要她。
第三,风险。构陷乔峰的后果是什么?如果成功了,全冠清上位,丐帮内部分裂,外部势力趁虚而入。如果失败了,她就是替罪羊——一个女人,在武林中,很容易变成「被蒙蔽的可怜人」被牺牲掉。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乔峰是谁?
现任丐帮帮主。降龙十八掌。江湖上公认的当世大侠。
一个投行MD在换工作的时候会评估目标公司的资产结构和品牌价值。同理——
乔峰是丐帮的核心资产。
他的武功是技术壁垒,他的名望是品牌溢价,他的管理体系是现金流保障。搞掉乔峰,丐帮估值至少腰斩。
苏锦在心里把账算完了。
从睁眼到现在,过去了大约七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