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太胆大妄为了!
可这就是孟栩。
他总是这样自以为是地觉得自己可以做到一切,连自己的安危也不顾及在内。
“某一天,他们伪作关心,给了我一碗汤药让我喝下,我想,终于是轮到了我。于是,我便假意喝下这碗汤药,之后佯装昏迷。那店主误以为我被药迷晕,就辗转藏匿地将我运出了城。一路颠簸后我被送至一处地下暗黑的石室,我闭眼偷听到他们对话,原来此地为一处邪修的炼炉处,而这些无父无母、来此店中做帮工的孩子就是他们的药饵和试药人。”
碧萦不禁吃惊地瞪着眼睛:“啊!”
天下竟藏有如此骇人听闻之事,碧萦感到寒意骤袭全身,双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这些可怜的孩子,与自己年纪相仿,身世凄苦不说,竟然有人就因他们的无依无靠,而将歹毒之心瞄准了他们。
碧萦还在忿忿不平之际,又听得孟栩接着道:“我被他们关于地下暗室,不时便能闻得他室传来的同伴惨叫声。在那里,三壁为墙,小门紧锁,插翅亦难飞走。到了第三日我便被他们蒙眼带出,他们诓骗道,我是被选为献祭神灵的童子,真是可笑,我岂能相信如此鬼话?于是我靠你父亲教我的武功,抢下其中一人腰件配剑,然后直接杀了此二人。”
“然后呢?其他孩子也被你救下了吗?”碧萦神情紧张地问道,心底里冷悸之意却抽离不去,孟栩说的故事,比她从前听的那些说书人讲得还要扣人心神,也让人寒意凛然。
说书人的故事都是假的,他说的却是他的真实回忆,带着血淋淋的回忆。
“我摸着这二人身上的钥匙,正欲回头给同伴开门锁之时,身后突然出现一个穿着黑袍的道士,原来这人才是他们的头头,那个修邪术的道士。”
“那……你打得过他?”碧萦身体向着孟栩微微倾斜,神情紧绷着,连呼吸都瞬间放得轻缓,生怕影响了在这个故事中少年的他的行动。
“自然是打不过的,他将我重重摔在地上,扯着我的衣襟,要将我直接扔进炉子里……”
孟栩的神情平静地如同在说别人的事,脸上甚至还露出了若有似无的笑。碧萦急促地一手抓住他的衣袖,焦灼地道:“那你是如何脱险的?”
“得亏我那会运气好,当时还是怀德堂堂主、后才成为掌门的阮延扬,他突然带着十几个弟子杀到这,不正不晚,将我救下,擒了这臭道士同他手底下的人。”
碧萦听到这里,顿时松了口气道:“真是太好了。”突然又转念问道,“不过,何故他们突然会来救你?”
“那家米店是九霄派的产业,因只招少年为佣工,且频繁更换,引起了门派注意,后门派追查至此,才能及时解救下我与另几名少年。”
原来是如此,他差点就在那会儿死掉了。若真是就在那死掉,便不会再有他们八年后的重逢了……他若真的就在那会儿死掉,那么自己也永远不会知道,这个人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而陷入危险,那真是天大的罪过。
碧萦有些羞愧地低着头道:“难怪……你前几日同我说,托我的福,差点死掉。”
孟栩低声宽慰道:“与你关系不大,是我自己那时要从邬家跑掉的,也是我自己为谋生进去那家黑店。”
虽是这样说,但碧萦内心依旧五味杂陈,他本就无父无母,身世凄苦,好不容易被自己爹爹收留下,终得有安身之所。本应与她同在府中,衣食无忧,自己却妄自任性将他赶走。虽他言与己无关,但自己如何能过意得去?
他离府之后又重新经历坎坷,但这本就是因为自己而引起的无妄之灾。虽现下他已成为一派掌门,可那是他福大命大与他自己的本事造就,不能因此就觉得自己能心安理得,对他毫无愧意。
想到这些,碧萦便一时失语,半晌方再问起:“所以,你因此就入了这门派,还拜入时任堂主的阮延扬门下?”
“当时我也别无去处,师傅愿意收我为徒,我自是当即拜师。不过……”孟栩停顿了会,好似想起了什么事,过了许久才缓缓说道,“说来也是奇怪,他那会已是一堂堂主,按门规,我是不能直接拜堂主为师的,只能拜普通教习为师,但不知为何他却突然破例收我为徒。在他成为下一任掌门之后,甚至还曾与我密语道,会培养我为下一任怀德堂副堂主……”
孟栩说着,若有所思地看着前方阁内那漆黑的暗处,明明近在眼前,可碧萦却猜不透他深邃的瞳孔下藏着什么心事……
碧萦问道:“就是阮师姐现在这个位置?”
“嗯……副堂主位置空着几年了,是我任掌门后才扶师姐坐了那位置。”
“阮掌门,他为何,待你如此之好?难不成……”碧萦低头沉思许久,才惊觉地抬头看着孟栩,扑闪的眼睛闪着灵光道:“他看你长得俊俏,想你做他的女婿?”
孟栩没料到碧萦思肘半晌后得当的竟然是这样的猜测,只能无奈地摇摇头道:“不可能因为这样。”
碧萦皱着眉,托腮凝思道:“怎不可能?难不成还有别的缘由?”
“我也无从而知……”孟栩瞥了一眼碧萦,骤变厉声道,“快些查阅,不与你闲语了。”
啊,竟然变脸如此之快,碧萦始料未及,她还沉浸在方才的好奇之中,但孟栩的催促不无道理,天色黑沉,今日又要这样无果过去,自己的父亲还未得救,故事听了许久也该收收心回归正事了。
于是,碧萦把书接着拿起。又看了许久才想起什么,带着委屈与不满地喃喃道:“方才明明是你先与我说话,影响我阅书的。”
孟栩只闷头看书,边看边轻声道:“看罢。”
他的语气之中带着软意,那温润的语调真不像平日里的他。
听到孟栩这样的语风,碧萦竟然感觉到了几分不自在,目光无意识地偏向一旁。
只见他宽阔的肩膀,慵懒地轻靠在书架,眸光注视着书卷,不曾外移。
他都如此专注,自己更不能落后,碧萦心里暗道着,于是又重新将注意力投入到书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