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殿内传来一阵瓷器摔碎的声音。
张芝捂着心口,抑制不住地咳嗽出声,不慎打碎了桌上的瓷杯。
她绞着手帕,几乎要呕出血来,钻心的痛密密麻麻地蔓延开来。徐望舒在一旁帮她顺气,徐媛敏急忙递来药汤。
自徐望舒和裴沉在学堂大打出手已经过去了半月,但风波却并未因此平息。
那日在学堂,两家主母彼此都放下了狠话,声称结亲之事绝无可能,原以为徐媛敏能因此摆脱了裴家,但裴母回府还未一日,又重新表示希望婚约可以继续。
话说那日在学堂,二位主母虽已经有了表示,但到底是没有两家人正式商量,于是徐程知道这件事后,先是训斥了徐望舒一顿,又和裴家人说好让婚约继续。
张芝听到这,只能百般劝说徐程,告诉他徐媛敏和裴沉并非良配,实在不可结亲,徐程却丝毫不考虑这些,只让张芝回自己院中,他自有主张。
张芝听到这里,也知道不可能改变徐程的心意了,只能日日在院中唉声叹气,又因为近些日子天气严寒,张芝吹了点冷风,竟然患上了咳疾。
徐媛敏把药汤递给张芝,安抚道:“娘,你也别伤心了,又不是让我现在就去嫁人。肯定还会有别的办法的。”
徐望舒在一旁嘴唇紧抿,几日前,她就去了一趟通幽阁,将裴沉的事情卖给了通幽阁,又用这些钱让通幽阁对外传播。
但事情还未发酵几日,消息就莫名地断了,裴家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燕京上下都对此事闭口不谈,连一点风声都没了。
徐望舒觉得,两家都闹到了这个地步,裴家竟还愿意继续婚约,只有一种可能:他们存心要折磨徐媛敏。
怕是裴家已经知道了裴沉是断袖的事情,娶了徐媛敏进门既能找个儿媳管理一家人,又能掩人耳目不会弄坏了儿子的名声,甚至还能实实在在地折辱徐媛敏,多么划算。
“咳咳!”张芝又继续咳了起来,两人在一旁服侍着,却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机械的敲门声。
丫鬟在外面道:“夫人,老爷请您到主屋一趟。”
姐妹两彼此看了对方一眼,现在已经入了夜,还能有什么事情需要去主屋商量?徐望舒心中升腾起不好的预感,下意识握住了张芝的手。
张芝颤颤巍巍地从座位上起身,徐望舒和徐媛敏扶着她,默不作声地跟上。
或许是这几日病得厉害,张芝也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就由着两个孩子搀扶着一起走到了主屋。
主屋的大门被打开,门外活络的空气一瞬间涌入,稍稍唤醒了一些屋内逼仄黑暗的空气,徐程依旧坐在主位,不动如山。金姨娘服侍在他身边,表情谄媚。
“妾身见过老爷。”张芝虚弱地行了个礼,话未说完就重重地咳嗽起来。
徐程本来只想召见张芝一人,却见他的两个女儿也跟了上来,面上不愉,却也并未说什么:“行了,起来吧。”
“老爷召妾身何事?”张芝被搀扶着坐了下来,心脏忽然跳得厉害,好像在告诉她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徐程不紧不慢地呻了口茶,竟然硬是半晌也没有说话,他几次欲开口,却又停了下来,令座位上的三人都有些不解。
徐程身边的金姨娘似乎有些不满,侧过身与他小声交谈了几句,徐程这才开口,语气冰冷刺骨:
“你是不是私自给李氏堆了一处牌位?”
张芝猛然抬起头,后背竟然已经被冷汗浸湿,她想说什么,浑身却仿佛失去了力气,只能失魂落魄地跪了下来。
“回老爷,是。。。”张芝还未说完,徐程就猛地抬手,将手中的茶杯摔了下来,碎片四分五裂溅在地上发出巨响,周围人皆为之一顿。
徐媛敏从未见父亲发过这么大的火。
在她的记忆中,父亲虽然不怎么关心她,但大部分时候都是一副平静自得的模样,现在却怒气滔天,好像整个主屋的温度都下降了些。
“贱妇!你怎敢!”徐程脱口而出。
张芝始终无一句辩解,只是安静地跪倒在地上,只有徐望舒看到,她脸上有一滴晶莹的泪划过。
“这就是姐姐的不对了,那李氏本就罪大恶极,风水先生也说了家宅中有冤魂环绕,必定是姐姐设的灵位给了这恶鬼念想,她若是继续在这里待下去,可是要祸害全府的!”金姨娘在一旁好声好气道。
三人这下可明白了徐程忽然召张芝过来所为何事。
不知是哪里来的风水先生说家中有冤魂环绕,进而联想到了张芝为徐望舒母亲偷偷设下的灵位,这才叫人过来问话。
徐望舒心中不忿,只觉得殿前的两人好生虚伪,既然已经召了张芝问话,必定是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又何须愤愤不平地训斥一通?
况且,她只听说过生前的人有冤屈才会化为冤魂,如果徐府真的有冤魂环绕,也只能说明徐望舒的母亲当年是被陷害而死!
而面前的两人却还假惺惺地要治张芝的罪,实在是可笑。
“念在往日与你的情谊,此事我便既往不咎,你去将李氏的牌位撤下烧毁,在府中禁足思过半年,家务事就交给金姨娘来打理。往后再也不许犯这等荒唐之事!”徐程不知是想起了什么,冷哼一声,撂下话就恶狠狠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