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之种在谢辞镜丹田里跳动的时候,他正在扎帐篷。
准确地说,他是在跟一根歪斜的木桩较劲。那根木桩从他昨晚开始跟它搏斗就没赢过——系帐篷绳太短,钉子钉进去就弯,他用灵力加固了三遍,风一吹还是哐啷哐啷响。
沈无妄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折腾了半个时辰。
"你能不能——"谢辞镜第四次把弯掉的木桩拔出来,回头看了他一眼,"帮个手?"
沈无妄走过来,接过木桩,轻轻一按。灵力顺着指尖传入木桩,木桩笔直地钉进了地里。帐篷四根柱子,三分钟全部就位。
谢辞镜看着他的动作,沉默了两秒。
"你能不能别这么厉害。"
沈无妄把锤子递还给他:"你不是也帮我系了鞋带吗?"
"我系鞋带系了五分钟。"
"我也没有比你快多少。"
谢辞镜张了张嘴,发现反驳不了。他认命地收拾好篝火残余的灰烬,背上包袱。
天亮之后,他们偏离了废弃古道的主线,向西偏十五度方向进发。
偏离的原因只有一个——混沌种子在谢辞镜体内指向这个方向。
种子每次跳动都像在心口挠了一下。不疼,但烦人。谢辞镜走了一上午,烦躁了一上午。
"它还在跳?"沈无妄问。
"不止跳。"谢辞镜按住胸口,"它在抖。跟地震似的。"
沈无妄的脚步稍微放慢了一点。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约五里地之后,谢辞镜发现周围的景色开始变得不对劲。
天衍宗外围的荒山他之前来过几次。印象里的荒山是枯黄色——枯草发黄、树木发白、天空发灰。整体色调像一幅褪色的画。
但此刻他脚下的这片荒地不再是枯黄色。
灰色。
纯粹的灰色。
草是灰色的,树干是灰色的,连脚下的泥土都泛着灰白。灰到谢辞镜以为自己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这是怎么回事?"他蹲下来抠了一把泥土。
泥土在他指尖粉碎成粉末。粉末的颜色不是灰——是苍白。像骨灰。
骨灰的联想让谢辞镜打了个冷战。
沈无妄也蹲了下来。他捻起一撮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
"没有味道。"他说。
"没有味道是好事。"
"不好的是——这些粉末的颗粒太细了。正常的泥土颗粒比这个大十倍以上。"
"十倍的差别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里的土壤结构被破坏了。不是自然风化。"
"人为?"
沈无妄没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谢辞镜站起身来,环顾四周。灰色的树林在前方延伸,像一道墙。墙的另一边是更深的灰色——他看不穿。
灰色的树冠上方没有鸟叫声。灰色的地面没有虫子爬。灰色的空气甚至没有风声。
安静到可怕。
"跟我来。"沈无妄忽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