巽辰语塞。
在现代社会,人、贩子若是曝光行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
但这是在古代,孩子父亲卖女为奴,目的无非就是为自己多换二两酒钱,一分也不会补贴家用。
前两日巽辰初次来到棚屋,见到这个女人,她身上挂满淤青,除了手臂的烫伤外,脸颊也是肿的,眼角还有一道血口子,差点儿就伤到眼睛。
不必女人开口,她也大致能猜到这个女人经历了什么。
“那你先在观里住下。”巽辰语气温和,“官府的人很可能也查到你还有个女儿,你若现在下山去寻,只怕会撞上他们的埋伏,得等这阵子风头过了再说。”
何嫂点点头,配合巽辰的安排。
巽辰离开棚屋前,想到什么,又折返回来,问她:“你会不会认字?”
“不会。”
何嫂的回答在巽辰意料之中。
“等过几日事态平息,你在庙里闲着没事,我可以教你认一些字。”巽辰对她说,“日后总能用得着。”
何嫂闻言非常震惊,她瞪大双眼:“村里的乡学都不收女孩儿,女人也可以学认字么?”
“为什么不能呢?”巽辰反问,“没有女人哪儿来的男人?说男人养家的,地里多少农活不都是女人在干?好处让男人占全了,女孩儿却连书都念不成,哪有这样的道理?”
何嫂眼眶又红了:“投生成女人,就是天生歹命。”
“哪有什么天生的歹命,武圣人也是女人,人要往高处走,就得提升见识,男人不让女人认字读书,就是为了不让女人有见识,这是人祸不是天灾。”
巽辰这几句话,何嫂闻所未闻。
等她回过神,巽辰已经离开棚屋,顺手合上了门。
巽辰回到自己的房间,拉开抽屉,取出几个瓶瓶罐罐。
这是这两天她临时搜罗制作的几样“化妆品”。
受制于环境材料短缺,能用的成品很少,古代的胭脂也无法遮盖大面积的烫伤,所以她兵行险招,想出这么个主意。
既然旧伤疤难以完全掩盖,干脆鱼目混珠,弄得更埋汰,果然产生奇效。
可惜,在这个年代,“何嫂”并非个例。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文明也需要时代的托举,新时代的思潮是无数女性先辈共同努力的成果。
当前农耕文化的背景下,身强力壮的男性生来就有更高的话语权,想改善这个年代女性的境遇,需要改动她们的底层代码。
也就是思想。
巽辰简单梳理了思绪,出离小我回看历史长河,修道者,应顺天时,借地利,以求万物共生。
这日之后,县里的捕快果然没有再来。
案件后续如何发展,县内府衙应给死者家属怎样交待,巽辰并不关心。
日子照常过,女冠观内上下十多口人,该挑水的挑水,该耕种的耕种,连兑真也会拿着小瓢给菜苗浇水,众人自给自足,怡然自乐。
距离上次喧嚣过去大概半个月,巽辰夜里听见一些奇怪的动静,从睡梦中苏醒。
“什么声音?”她疑惑地钻出被窝,“粮仓里进老鼠了?”
小兑真和巽辰睡一个通铺,薄薄一层棉被已经不知什么时候被她踹到地上了。
巽辰捡起被子给小师妹重新盖好,轻手轻脚地推开门来到院子里。
院墙边上,两道漆黑的身影刚刚翻墙落地,扭头便与立在门边的巽辰打了个照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