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守拙眼底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被更深的冷漠覆盖。
“今日的事,你都听说了吧。”
他语气冷淡,不像在跟女儿说话,倒像在宣判:
“霜儿,你的名声已经被那孽障毁了。
陆家不可能再要你,留在家里也是徒增閒话,不如——就去城外静心庵做姑子吧,至少图个清净。”
苏怜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错愕抬头:
“父亲,女儿虽然有中意之人,却只是发乎情,止乎礼,连私下会见都从未有过。
何曾失了清白?又何曾让家门蒙羞?!”
柳氏更是尖叫:“老爷,怜霜是你的嫡女,怎么能去做姑子!”
“好了,我都知道,可名声坏了就是坏了。”苏守拙不为所动,声音越发冷硬。
“霜儿,爹也不是让你一辈子当姑子,去庙里住几年,等风头过去,爹会接你回来的。”
用女儿的青灯古佛几年,换全家名声的清白无瑕,这笔帐,划算!
苏怜霜读懂了他的意思。
她忽然笑了,笑里带著一点绝望,隨即以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速度,一把抓起桌上的剪刀!
另一只手,拔出发间玉簪,青丝如瀑般披散下来。
“既然父亲说我名声已毁……那女儿今日便绞了这头髮,也好乾乾净净地走!”
“霜儿!”苏夫人尖叫著扑上去。
“混帐东西!”苏守拙怒喝。
就在这时——
“不可!”
大门被人猛地推开。
一道人影冲了进来,劈手夺过苏怜霜手中的剪刀。
苏怜霜怔怔抬头,撞进一双通红的眼睛。
林砚书。
他一身风尘,下頜青黑的胡茬冒了一片,显然是不眠不休赶回来的。
握著剪刀的手,更是抖得比苏怜霜还厉害。
“没事了,没事了。”
林砚书把剪刀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声音喑哑,却轻得不可思议,像怕嚇到她。
“我,我回来了,这次再也不走了!”
苏怜霜定定地看著他,眼泪终於掉了下来,无声地砸在林砚书的手背上。
“你,你別哭呀……”林砚书慌了。
他想替她擦泪,手伸到一半又僵住,只从怀里掏出一方皱巴巴的帕子,递上前去。
苏怜霜接过,却看见那帕子上绣的是一丛青竹——正是春闈前她悄悄塞进他书箱里的。
她攥紧了帕子,又哭又笑,颇有几分狼狈。
林砚书看得眼眶发酸,喉头滚动了好几下,才忍住没当场失態。
他转过身去,面对苏守拙,深深一揖到地:
“学生林砚书,拜见老师。事急从权,不得已闯了內宅,还望老师恕罪。”
苏守拙这才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