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若缺又牵着殷不染去看了会儿灯,待到灯会快要散场,才意犹未尽地回到碧落川。
殷不染逛累了,坐在院子里等宁若缺给她倒茶。
正是深夜,素问峰一片静谧,远处却突然传来三声沉闷的钟响。
宁若缺倒茶的手顿住,抬眼看见一点飘摇的灯火。
清桐提着裙摆、小跑着进院子,手里的灯笼晃动不止。
夜风一吹,这点微弱的光也熄灭了。月光就照着她湿漉漉的眼睛。
碧落川的钟声只在发生大事时敲响,上一次还是因为药王出关。
殷不染放轻声音:“发生什么事了?”
清桐气息未稳,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她连忙深呼吸,才道:“有、有同门出诊时被妖怪袭击……”
未尽的话语加上她惊惶的神情,教人不得不做出最坏的猜测。
殷不染心下一沉,面色却不显:“伤势如何?”
“两死一伤,伤者已经被送去治疗了。”
“……”
“药王有令,不允许我们单独行动。”清桐缓缓走到殷不染身边,也不顾地上脏,就这么跪坐下来。
失魂落魄的,将自己的裙摆揪出褶皱。
她絮絮叨叨、仿佛神游一般开口:“那两个师姐出发前,我还和她们讲过话,她们说,会给我带汀州的米糕。”
殷不染没有回应。
她知道这两位同门的名字,甚至在年节时还会互相问候送礼,往常也多有照拂。
但她只是抬手摸了摸清桐的头。
后者有些茫然地睁着眼睛,再然后,豆大的泪珠滚落。
她似乎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俯在殷不染膝上,浑身都在颤抖。
宁若缺听见了细微的呜咽声,克制到了极点,像穿过回廊的风。
越是如此,她就越不忍去听。
妖怪里并不全是没有脑子的,譬如九尾,就相当聪明。
它们知道要畏强欺弱,也知道要攻其不备,更知晓有的医修自保能力差,但对整个修真界很重要。
太严重的伤只有医修能治,所以妖族针对碧落川的袭击从未停止过。
只是好不容易太平了百年,如今一来便是生离死别,难免教人不能接受。
宁若缺给两人倒完茶,默默地退到了院子外。
直到更漏将残,天边泛起鱼肚白。
清桐拎着早已熄灭的灯笼跨出门槛,下意识歪头,正见宁若缺靠在院墙边,用软帕擦拭“道隐无名”。
这黑梭梭的天,猝不及防之下瞧见那把寒光凛凛的长剑,清桐吓了好大一跳。
反应过来后,她像初见那般瞪了宁若缺一眼。
宁若缺就把剑背在身后,人也往后退。
见清桐要走,她迟疑了一阵,突然小声问:“需要,我帮她们报仇吗?”
她擅长追踪妖兽。纵使不能让死者复生,对于生者也算聊以慰藉了。
清桐愣了愣。
紧接着就皱起眉,压低声音,凶巴巴地朝宁若缺道:“先管好你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