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將……遵旨。”
当夜,王烈率残余的二百余人,从密道悄然出城。
李承训躺在榻上,听著外面的动静渐渐远去,心中说不清是解脱还是不舍。
密道出口在城外一处枯井,王烈等人逃出后,分散突围。
有人去了蓟州,有人去了辽东,有人不知所踪。而王烈,揣著燕王印璽,一路向东,直奔蓟州。
內城在数日后被攻破。
彼时,城中只剩伤兵和数十名不肯离去的宦官、侍卫。
晋军涌入內城,喊杀声震天。
燕国伤兵拖著残躯依旧死战,有的拄著拐杖,有的单臂挥刀,有的站不起身依旧张弓……
李承训躺在榻上,听著外面越来越近的廝杀声,缓缓坐起身来。
断臂处早已不痛了,只是痒,痒得钻心。他用仅剩的右手撑著床沿,站起来。
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他扶著墙慢慢走到窗前,推开窗。
窗外,王宫外火光冲天,晋军已经杀到了宫门前。
几名侍卫正在拼死抵挡,刀光闪烁间,一个接一个倒下……
“点火。”他说。
身旁的宦官一怔,隨即跪下,泪如雨下:“大王……”
“点火。”李承训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寻常小事。
宦官伏地大哭,迟迟不动。
李承训没有再催,只是静静地望著窗外,等著。
火是宦官们点的。
他们流著泪,將火把扔进帷幔、扔进书卷、扔进一切可燃之物。
火舌舔舐著樑柱,浓烟升腾,噼里啪啦的声响中,整座王宫开始燃烧。
李承训没有逃。
他再次躺了下来,闭上眼睛。
他太累了,此刻,终於能休息了!
火光透过窗欞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像是在跳舞。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少时隨父出征,第一次杀人,手抖得握不住刀;想起继任节度使那日,幽州百官跪了一地。
他在人群中寻找熟悉的面孔,却只看到一张张陌生的脸;想起与温秀第一次见面,那年轻人目光锐利,像一把出鞘的刀。
自己也曾有大志,拯救这天下苍生,学太宗李世民,当一位上马能杀敌,下马能治国的救世明君。
但可惜……这条路的坎坷远超他的想像,他即使用尽全力,也难走到对岸。
“孤这一生。”他低声说,像是在跟谁告別,“算了,不必说了。”
李承训躺在龙床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