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睡了多久?”我松了口气,随即问道。
“只得七日而已。”
“什么!都七天了……”我大吃一惊,完了,完了,这回到部队可如何交代啊?
我从地上拾起枪,对胡宫山说:“对不起,我得走了。”
原本以为他会加以阻拦,没料到其只是挥了挥手,根本就没有任何想要挽留的意思。
走出山洞,此刻太阳刚刚升起,山间蒸腾起阵阵的雾霭。空气沁人肺腑,精神都为之一振,在印度支那的雨季,难得见到一个晴朗天。
回头望去,胡宫山负手立于石窟前,默默的目送着我离去……
我的心里一酸,唉,这个疯老头其实人好像并不坏。
回到部队驻地,我只是推说那天夜里在伏洞苍山迷路走失,不小心滑倒从山上滚落,然后昏迷了好几天。上司看到自己浑身军服破烂,裸露着半拉屁股,皮肉上的刮伤血痕历历在目,于是安慰了几句,好在枪支武器没丢人未亡,这事儿也就算了。
多少年来,我始终将这段往事深深的埋藏在脑海深处,从未当人提起过。
“吱吱吱……”雨林小路上,突然传来老黄皮子急促的叫声,把我从往事的回忆中蓦地惊醒……
目光顺着声音望过去,看见老黄皮子正在对一只缩成一团的穿山甲发愁,那坚硬如铁的厚厚鳞片令其无从下口。
“黄二爷,穿山甲并非啮齿类动物,你不会爱吃的,还是抓紧时间赶路吧。”我吩咐说。
老黄皮子无奈只好抛弃了那只穿山甲,沿着小路继续前行。
翻过了三座山峰,日暮时分,终于来到了当年老挝土著山民的那个小村寨。举目望去,原先的竹楼和木棚早已坍塌,草丛中横七竖八的木头经过长久的日晒和风吹雨淋,早已经腐朽,上面生满了厚厚的青苔。
山民们大概都搬下山了,如今战争已过去了几十年,平原地带的日子则要好过得多了。
我凭着记忆寻找当年的那座石窟,但眼前全是齐人高的蓬蒿和灌木丛,根本就无路可寻。
“黄二爷,有一座隐秘的石窟,应该就在前面不远,你先去找找看,发现了再来叫我。”我指了指大致的方向。
老黄皮子去了,我点燃了一支香烟,坐在一株倒卧的大树树干上歇歇气儿。
一支烟还未抽完,突然听见老黄皮子“吱吱”的惨叫声,我赶紧掐灭烟头,顺着声音的方向拨开草丛钻了进去。
当年的那座石窟前面,树枝上吊着个硕大的白色蛛丝茧,一个小小的碧绿色身影趴在上面,正准备将毒针刺入,空气中弥散着黄鼠狼毒屁的腥臊臭味儿。
“吱吱吱……”蛛丝茧内发出黄二爷声嘶力竭的哀嚎声。
“尸蛛,快停手!”我匆忙大声喊道。
就在尸蛛将螯牙刺入蛛丝茧释放毒液的一瞬间,蓦地停住了,它颤抖着身子缓缓的转过头来,目光迟疑的望着我……
我走上前去,微笑着说道:“尸蛛,你还记得鲁班尺吗?四十多年前,就是在这座石窟里,还有胡宫山老前辈,你也曾经把我包成个大茧子呢。”
尸蛛额上八只大眼睛凝视着我,须臾,泪水缓缓的滴下……
“哈,你终于认出我来啦,”我高兴地说道:“这位‘黄二爷’是好朋友,放了它吧。”
尸蛛身形骤然晃动,绿光围绕着大茧子闪电般转了个圈,茧壳一分为二。“噗通”声响,老黄皮子摔落在了地上,随即打了个滚儿,抖抖毛,又恢复了老气横秋的模样。
我抬眼望向石窟,见四周藤蔓缠绕,洞口被一张厚实的蛛网遮蔽住了,上面还粘着些许昆虫尸体与枯叶。
“尸蛛,胡老前辈呢?”我诧异道。
“咕噜噜,咕……”尸蛛发出一种哀伤的悲鸣,然后跃上蛛网将其割断,回头示意随它入洞。
四十多年了,洞内景物依旧,但是已然不见了胡宫山老前辈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