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猿公鄙视的望着魇钵内的残眼独臂年轻人,蓦地感觉到一股如排山倒海般的巨大吸力而至,体内真气似泄闸洪水般的自劳宫穴喷涌而出……
“你……”他口中惊呼着,奋力的想要挣脱手臂,但两人的手掌隔着钵壁早已紧紧的吸附在了一起,根本就撤不回来。岭南猿公心中大骇,简直是吓得魂飞魄散,体内十二正经以及奇经八脉全都敞开着向外激射出真气,无论怎样都遏制不住。
有良自断脉打开后,“中阴吸尸大法”的功力大为增长,已于不经意间突破了瓶颈,虽然还达不到师父黄建国那样可以意念吸气,但却能够短距离的隔空吸入真气了。
岭南猿公原本身体就尚未复原,只得六七成的功力,再加上噬磕针耗去了大半,早已是强弩之末。
“快快停下来……”他声嘶力竭的喊着。
有良逮住机会哪肯轻易罢手,竭尽全力的吮吸着这只七色大魇的真气,感觉到自己的腹部渐渐隆起,体内充盈鼓胀得异常难受,但仍是不依不饶的狂吸不停。
岭南猿公的身子渐渐的软了,脸上凸起的紫红色肉瘤也变得苍白无血色,并一个个的干瘪了下去,最后嘴唇光是在颤抖,已经说不出话来。
盘古峰顶的所有人都惊呆了,不晓得究竟为何形势会突然这般逆转。
但见七色魇钵绚烂的色彩逐渐的黯淡下来,最后钵体“啪”的一声碎裂消失了。
有良长长的舒了口气,将手掌缓缓撤下,他已经吸光了岭南猿公体内的所有真气,自己的身体已然变得十分的肥胖臃肿,令媚娘惊讶得合不拢嘴。
“喵呜……”媚娘直勾勾的瞅着他,轻声的呼唤着。
有良体内的噬磕针气正在全力化解着岭南猿公的魇气,眼瞅着他肥硕的身子一点点的消瘦下去……
此刻的岭南猿公已如一摊泥似的萎顿于地,面容仿佛顷刻间便苍老了,原本只是少许斑白的发丝如今已是雪白,甚至一根黑色的都没有了。
有良睁开了阴眼,开始依次检查“鬼门十三针”的针孔,他不相信孙思邈的“噬磕针”会失效。仔细扫视了一遍,除了硕大黑色牛皮鞋里的“鬼垒”穴看不到之外,其他的都准确无误。
“把鞋子脱了。”有良冷冷说道。
岭南猿公白了他一眼,喘息着和不情愿的解开了鞋带,慢慢的除去了皮鞋。
他的大拇脚趾与人类不同,与其他脚趾是完全叉开的……
“哈哈……”有良长笑一声,心中释然,原来是大拇脚趾的那一针“鬼垒穴”没有扎准,他默默的望着岭南猿公,口中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唉……”岭南猿公坐于地上长叹一声,然后问道:“你可知道南宋末年的崖山海战么?”
有良摇摇头。
“南宋祥兴二年春,南宋与蒙古大军在岭南崖山爆发了一场空前惨烈的大海战,最终南宋战败,陆秀夫背少帝赵昺投海自尽,十万军民跳海殉国,南宋就此灭亡。崖门外海漂浮的男女老幼溺尸不计其数,冤魂日夜哀嚎不绝,达数日之久。当时一只怀孕的崖山母猿坐在崖山顶上目睹了这一切,一连七日,冤死的魂魄感应于母猿腹中胎气,而后生下了老夫。”岭南猿公唏嘘的讲述着自己身世来历。
哦,怪不得呢,二丫也是因驻马店洪水冤魂才感应成魇的。师父柳十三曾经讲过“九魔一魇”,魇的形成需要有大量人的死亡,而且尸首还要完整,如大规模的战争、瘟疫以及洪水灾害等等,崖山大海战投海自尽的十万军民尸首完整,恰巧为母猿胎儿所感应,所以……有良正寻思着。
“崖山海战之后,中国彻底被北方游牧民族所征服,正如南明遗民钱谦益诗中所叹,‘海角崖山一线斜,从今也不属中华。更无鱼腹捐躯地,况有龙涎泛海槎?望断关河非汉帜,吹残日月是胡笳。嫦娥老大无归处,独倚银轮哭桂花。’唉,正所谓‘崖山之后无中华’矣……”岭南猿公说话之间竟自落下泪来。
有良默默的注视着这只七色大魇,联想到二丫,不由得暗自神伤。此人虽是一只大魇,但其内心深处忧国忧民的人性还未曾泯灭,看来“魇”也如同人一样,好坏不可一概而论。想到此,他决定放他一马,于是开口说道:“你走吧。”
岭南猿公惊奇的望着他,似有不信:“你当真肯放过老夫?”
有良淡淡一笑,点了点头。
岭南猿公惨然苦笑道:“可否告知,你是用的什么武功将老夫的真气悉数拿去了?”
“东晋郭璞的‘中阴吸尸大法’。”有良答道。
岭南猿公闻言不禁长叹一声,幽幽说道:“释了去,果然英雄出少年,若是能早出生七百年,中原又怎可能落入夷狄之手耶?老夫今日输得心服口服,咱们就此别过,他日若有差遣之处尽管来崖山之巅,在下定当竭力效劳。”
岭南猿公晃晃悠悠的站起来,目光撇去,惊讶的发现手下那几个被冻麻木的黑衣人躺在地上,浑身衣服已经被剥光,几名蓝袄女巫正骑在他们的身上嘿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