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现下此地只剩你和我。”女孩伸了个懒腰,看着面前的龙念,“不如我们开诚布公如何啊,龙王大人?”
龙念眼睛微眯,随后她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身量高了些,腮下隐隐有鳞片显露。
“在下东海龙宫,苍谟。”
女孩浮夸地“哇”了一声,伸手要触摸苍谟的龙鳞,她的手太短了碰不到,不过不打紧,傀儡与她同时伸手,在触及苍谟前一瞬龙鳞消失不见,苍谟后退一步躲过。
“你又是谁?”
没摸到龙鳞,女孩很是失望,成人似地叹了口气,道:“看来你比秋蛰笨一些,到现在还猜不到我是谁。蔡迁领着乌泱泱一群人来找我,你是一点也不往心里去啊。”
听了这话,苍谟脑海中灵光一闪,难以置信地盯着女孩的脸:“楼虞?”
楼虞为傀术之祖,和扶溟一样不知年岁几何,但总不小于五百岁。她凭借傀术千变万化,因此世间没有人知道她是男是女,是老是少,连蔡迁本人也不知。
难道说眼前这七八岁的小姑娘正是楼虞所化?位列仙班的这么一个人竟然是这般做派吗?
苍谟问:“你既然知道不材谷的人在找你,为何在枯木城装神弄鬼?”
女孩,应当说是楼虞,再一次咯咯笑起来,说:“我看上去很悠闲吗?当然是有必须要完成的事。龙王大人,你顶着个假名字行走于岸上多年,不也是有必须要完成的事吗?”
此人神通广大,又不按常理出牌,苍谟忍下一腔不快,说:“我要找广宁公主的遗物。关于她的事情有一样算一样,同我细细说来。否则,我立刻拆了枯木城这座戏台子,不论你想要给那三个人看什么都就止结束吧。”
“哈哈哈哈……本座喜欢你这样直率的性子。”楼虞道,“我只问你一句话,广宁公主赵炡,究竟是你什么人?”
苍谟手指微微蜷起,回答说:“是我至交。”
楼虞面上显现出怜惜之色,拿起唱曲的腔调叹道:“无非‘情’与‘义’,年年愁煞人……”
看得出苍谟似乎已经耐性告急,楼虞话锋一转,说起了她想听的人:“公主如果活到如今,也不到三十岁吧。”
苍谟落寞道:“是。”
“当年朝廷还是朝廷,广宁公主被赐婚与大国师之孙。大国师窦麟权倾朝野,当之无愧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今又结为了姻亲,更是风头无两。这一婚事的盛况可想而知,已经抵得上一场封禅大典……”
“既然是如此盛大之事,必然要请上天的谕诏,帝驾登坛,供奉牺牲。当年的皇宫供奉的‘牺牲’是何物,想必你是清楚的。”
苍谟当然清楚,是人,被饲养在宫禁之中的活人。
楼虞在讲述这件事的时候竟然勾了勾嘴角:“如此,在婚期的三日前,宫中秘密举行了一场血肉横飞的‘祭礼’。”
她动动手指尖,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重鼓,鼓槌敲在边鼓上,清脆之声越来越急促。
“咚……哒哒哒哒……”
……
“咚……哒哒哒哒……”
江茂从一片混沌之中走出来之后,迎接她的依旧是鼓声,只不过这一次与枯木城里的不同,这一次她清清楚楚看到了击鼓之人。
根本没有什么戏台,此时此刻她身处一片巨大的围场边上,周围站了很多人。有的披坚执锐,似是什么侍卫,而更多的人穿着极为朴素的白衣,木讷地站在后面。
她低头一看,自己身上既非盔甲也不是白衣,而是黑灰色的短打裤装,像是做粗活重活的工匠。接着,她向旁边挪了一步,在身边侍卫的盔甲上看到了自己的倒影,虽然扭曲变形,但能认出来是她自己的脸没错。
这哪里是看戏,分明是完完整整变成了戏中的角色。江茂好奇这是怎样的一出戏,她只知道自己从来没有到过这样一个地方。
等等,那是什么?
广阔的围场另一头,一个黑色的点正在放大,最终闯到了距离江茂不到十步的位置停了下来,掀起一阵尘沙迷住了她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