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兰伸手去扶,却被风雨逼得后退一步。
江德禄从墙角冲了出来,,他几乎想都没想,一头扎进雨幕里,用自己的后背抵住那即将散架的支架,双手慌乱地拢住那些被冲散的菜苗和泥土,试图为它们遮挡风雨。
雨水瞬间将他浇得透湿,头发紧贴在额头上,更显狼狈。
他那条跛足的腿在泥地里似乎站立得更加艰难,但他却死死撑着,没有后退。
张桂兰愣了一下,随即抓起靠在屋檐下的破油纸伞,快步冲过去,踮起脚尖,努力将伞撑在他的头顶。
风雨声很大,伞下的空间却很安静。
江德禄能感觉到她靠近的气息,能听到她轻微的喘息,他僵硬着身体,不敢回头。
张桂兰看着他被雨水淋湿的宽阔却微驼的后背,看着他在泥泞中努力站稳的跛足,看着他徒劳地想要护住那些微不足道的菜苗……
心中那丝叹息再次浮现。
“二哥,雨太大了,先进屋避避吧,几棵菜苗,不值当的。”
她的声音透过雨幕传来,带着清晰的感激,和一丝属于弟媳对伯哥的关切。
江德禄猛地回过头。
雨水顺着他刚毅的脸庞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什么
他撞进她清澈的眼眸里,那里面有关切有感谢,唯独没有他渴望看到的,哪怕一丝一毫男女之间的情愫。
那眼神干净得像这雨水,却也冷得像这雨水,瞬间浇灭了他心头因她靠近而燃起的不该出现的火焰。
他仓皇地低下头,哑着嗓子。
“没……没事,我皮实。你……你快回屋,别淋着了。”
说完,他几乎是挣脱了那片由她撑起的短暂晴空,头也不回一瘸一拐地再次冲进瓢泼大雨中,消失在院门外。
张桂兰撑着伞,站在雨里,看着那片被他勉强护住、却依旧狼藉的菜园,又看了看他消失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这场暴雨,冲毁了菜园,也冲垮了江德禄心中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
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张桂兰转身,从容地走回屋檐下。
日头刚爬上东山头,村里的大喇叭就响了。
村支书老陈那带着浓重乡音的嗓门穿透薄雾:“江守义!江守义家!到大队部拿信!部队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