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尘小说网

第二十一章（第2页）

“狱卒说，他染上了鼠疫，病情来得又急又猛，太医还没来得及诊治，就已经……没救过来了。”云嬛的声音低沉而压抑，带着深深的无奈。

“鼠疫？”安陵容喃喃自语，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她猛地抓住云嬛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云嬛的肉里，声音尖利而颤抖，“姐姐！是不是她？是不是景仁宫那位？是她害死了父亲？对不对？一定是她！是不是？”

云嬛被她抓得生疼，手臂上很快便留下了几道清晰的红痕，却没有挣脱。她看着安陵容因极致的痛苦和愤怒而扭曲变形的脸，心中充满了怜悯与无奈，却又无能为力。

“陵容，你冷静点，先冷静下来。”云嬛反握住她的手，试图给她一丝力量，“现在没有任何证据。安比槐的死，对外宣称是染疫而亡，刑部那边也已经正式结案了，一切都做得天衣无缝。”

“结案了？就这么轻飘飘地结案了？”安陵容像是疯了一样，眼泪汹涌而出，大颗大颗地砸落在衣襟上，浸湿了一片，可这一次，那眼泪里却不再是单纯的悲伤，而是充满了蚀骨的仇恨与绝望，“鼠疫！军粮！老鼠！好一个天衣无缝的局啊！她怕父亲在三司会审时熬不住酷刑，招出什么不该说的，所以就迫不及待地杀人灭口！是吗？是不是这样？！”

云嬛沉默了。她的沉默，在安陵容看来，已然是默认。

安陵容看着云嬛眼中的怜悯与无奈，忽然凄厉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尖锐而绝望，像是受伤的野兽在临死前发出的悲鸣，在空旷的殿内回荡着，听得人心惊肉跳，遍体生寒。

笑着笑着，她的眼泪又汹涌而出，混合着鼻涕，糊了满脸。她慢慢地推开云嬛的手，脚步踉跄地一步步向后退去，眼神空洞得如同深不见底的枯井，死寂一片，再也看不到一丝光亮。

“父亲……死了……”她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我……我没有父亲了……从今往后，我在这世上，再也没有亲人了……从此以后，我就是罪臣之女”

云嬛看着她失魂落魄、仿佛被抽走了灵魂的样子，心痛得无法呼吸，伸出手想要去拉她，声音哽咽：“陵容……”

安陵容却像是没有听到一般，木然地转过身，一步步走回到窗下，缓缓弯腰，捡起那件只绣了一半的熊猫肚兜。那熊猫的眼睛才刚刚绣了一只，憨态可掬的模样此刻看来却充满了讽刺。她的手指轻轻抚过丝滑的锦缎，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抚摸一个易碎的梦，一个刚刚开始就已经破碎的梦。

然后，她当着云嬛的面，将那件凝聚了她所有温情与期盼的肚兜，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撕成了粉碎。白色的丝线在空中飞舞，像一场无声的雪，纷纷扬扬，最终飘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姐姐，”安陵容缓缓抬起头，脸上的泪痕依旧清晰可见，却已经没有了泪水，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她看着云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没事。”

云嬛看着她眼中那死寂的平静，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让她浑身发冷。

“陵容，你……”

“我说了，我没事。”安陵容打断她的话，声音平静得可怕，眼神里不再有半分往日的温顺与怯懦，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冰冷刺骨，“我只是……终于看清了一些事情。看清了这深宫之中的人心险恶，看清了这世道的残酷无情。”

她缓缓地转过身，面向云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弧度，竟与景仁宫那位皇后娘娘平日里的神情有几分神似，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狠戾。

“姐姐，您不是一直担心我会受人胁迫，会在这深宫里迷失自己吗？”安陵容轻声说道，声音很轻，却冷得像淬了冰，“现在，我父亲死了。我在这个世上，再也没有任何牵绊，再也没有任何软肋了。”

“陵容……”云嬛担忧地唤她，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从今往后，”安陵容的目光越过云嬛，望向殿外深邃的夜空，夜空中繁星点点，却照不亮她心中的黑暗，她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带着一种决绝的坚定，“我安陵容这条命，就是姐姐的了。谁若想伤害姐姐，想伤害弘曜与公主，”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毒蛇般的阴狠，那是一种玉石俱焚的疯狂，“我定要他，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我会让他们生不如死！”

夜色渐深，景仁宫内依旧灯火通明，烛火摇曳，将殿内映照得幽深而诡谲。皇后斜倚在铺着软垫的软榻上，手中摩挲着一串温润的沉香木佛珠，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她的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心情显然不错。安比槐已死，那个最大的隐患终于除去了，她相信，用不了多久，失去了父亲这个唯一依靠的安陵容，就会像一只迷途的羔羊一样，走投无路，最终乖乖地回到她的身边，任由她摆布。

她却不知道，那只她以为温顺可欺的羔羊，已经在仇恨的烈火中涅槃重生，蜕变成了一条剧毒的蛇。而这条蛇，即将在承乾宫的庇护下，缓缓昂起它致命的头颅，磨砺它锋利的毒牙，准备给予她的猎物，最狠毒、最致命的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