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电的是某次活动一面之缘的留学中介,业务扩展到论文辅导,不知从哪儿得知解思宁成绩好,又有多学科背景,邀请解思宁加入,修改2000字的作业给予50英镑的报酬。
解思宁接下几篇作业修改的活,在上课、作业、打工、图书馆和健身的空隙硬生生揪出时间。让解思宁庆幸的是,她只需要把修改意见备注在论文里,不用直面这些学生,否则按她的个性,可能又会得罪一批客户。
电脑屏幕上,文档贴满红字的修改意见,解思宁又完成一篇辅导,解思宁揉捏几下睛明穴,将文档拖入“终稿”文件夹,返回电脑桌面,一个不知什么作用的程序框里,正亮着一盏红灯,红灯的下方,则是一个灰色按钮。
不知过了多久,红灯变绿,按钮也从灰色转为蓝色,解思宁点击蓝色,程序框展开成全屏的显示框,显示框里,是另一台电脑的桌面,那儿的鼠标正在不同文件之间切换,直到打开一个名为“pr”的空白文件夹。
鼠标忽然一个急转弯,来到资源管理器上方,接着打开选项卡,几番勾选之后,原本空白的文件夹中显现出原本被隐藏的文档。解思宁屏住呼吸,远程的那头又载入一个新文档,同样被隐藏起来,接着便停止了操作,解思宁一直等到显示框变成待机状态,才接管操作起来。
解思宁点开那些被隐藏起来的文档,却纷纷弹出密码框,于是尝试输入几串字符,只得到鲜红的感叹号,密码错误。
“叮咚——”手机提示音不合时宜地响起,解思宁一颤。
“学霸……”
是陈礼安发来的消息,她作业不合格,来请教解思宁。解思宁想起那张50英镑,又想到作业辅导,这实在是个平账的好机会,去掉中间商,自己还能多赚一笔差价,于是回复点赞表情包。
“我没开玩笑……我的工作可能都得丢了。”
在溪源大学,大约20%的学生会因为挂科延迟毕业,某些专业这个比例甚至可以达到50%,挂科和延毕大家都习以为常,特别是对于要回国工作的留学生,国内的HR根本分不清国外的学制,有时反而因祸得福,在求职市场上多一年应届生资格,可陈礼安这样需要按时带学位证回国的,一次挂科就意味着之后的考试和论文都不能再有意外。
解思宁意识到事态的严峻,思索着,比起一次付费的论文辅导,现在的陈礼安更需要从头系统地学习写作,于是她打开Moodle系统,搜索适合陈礼安的写作课程……
“多谢少侠”
“少侠”,这个称呼比“学霸”更潇洒,陈礼安每一次的用词都让解思宁觉得有趣和新鲜,便也对应着回复。
解思宁看着安静下来的对话框,又一次点开陈礼安的好友圈,发现她凌晨时分分享歌曲《なきむし。(爱哭鬼。)》,按下播放键,音乐从扬声器中流淌而出,略带忧伤的旋律下,解思宁又继续翻到前一条好友圈。
配文是哭泣的图标,配图是一张从早上8点到晚上8点都排满的课程表截图,几张写着公司部门名称的卡片,一盒Id冷冻食品,咬了一口的培根生菜三明治,Turnitin查重界面,湿漉漉的步道和路灯下略显孤单的人影,还有停止营业的Tesco。
再上一条,更新的时间有些久了,是陈礼安的自拍以及……又是和那个女人的合影,笑得可真甜。
音乐播放完毕,解思宁将歌曲加入健身歌单,重新回到电脑桌面,打开“未修改”文件夹,继续工作。
解思宁的待办事项一件件按计划完成,唯独一项还没找到机会。陈礼安在这天之后便消失在了解思宁的视线,好友圈也停止了更新,两人的连接似乎彻底断了。
解思宁所在的32号宿舍,位于lakewood整栋长条形建筑的后半段,解思宁一般都会从离房间较近的侧门进入室内。
不知从哪一天起,她开始从最前端的正门进入宿舍楼,在幽长的走廊里通过一扇又一扇防火门,恰好可以路过12号宿舍的厨房,透过玻璃门朝内瞄上两眼,却再没见陈礼安的身影。
这样了几周,解思宁恢复往常。
异国他乡,人生旅途中的过客,几句客套话,谁会真的记在心上呢?为什么还会抱有期待?看似灵魂契合的交谈之后再也不会有交集,留学生之间交往的常态罢了。
电脑屏幕上再次弹出感叹号,卧室的一角染上阴森的猩红,又一次解密失败。远程软件的另一头,在那之后没有任何操作,再一次无解的境地,解思宁对着打不开的文档叹了口气,随后打开手边一本关于密码原理的教科书。
“少侠,江湖救急……”
陈礼安总是在解思宁毫无预料的时候出现,以奇奇怪怪的方式。
解思宁站起身,打开白炽灯,房间里明亮起来,稀释了屏幕里的红光带来的压迫感。解思宁端起手机,发来得信息里,陈礼安竟然演上了古装剧,解思宁仔细阅读起来,这一次,陈礼安需要参加舞会的衣服,解思宁有裙子,正好合适,她学着陈礼安的语气回应:“候君陋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