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舒无声收敛起所有表情,神色冷淡。
小姑娘的目光逐渐变得忐忑。
宋舒目光落在自顾自研磨茶粉的王氏身上。
曾经端庄温和的妇人如今形如枯骨,每个动作都透着股机械感。
宋舒抬手将铜板放在王氏身前,面无表情的端详着王氏的动作。
研磨,封装,将茶粉装进油纸包。
宋舒接过油纸包转身要走,王氏干瘦的指节却忽然死死拽住宋舒的手腕。
对方的力道很大,攥得宋舒手腕生疼。
“为什么?”
妇人的声音沙哑干涩,透着远超她这个年龄段的沧桑。
“你为什么不能给我家留条活路?”
“嗤”,宋舒嗤笑摇头,“你——”
宋舒开口,声音如同老旧磨盘转动时的声音,每吐一个字都格外费力。
“你——活着。”
“咳咳”,喉中干涩,传来一股抓心挠肝的瘙痒感。
咳又咳不出来,咽也咽不下去。
宋舒摇摇头转身离开闹市,独留王氏站在原地怔愣发呆。
刘如毓接替王氏的位置,替其他人研茶。
前朝曾有榷茶法,茶同盐一样,由官府管辖,民间贩卖必须得到官府允准。
只是现下乱世,加上金州生产茶叶,民间小贩制茶卖茶,属于民不举官不究。
直至天近黄昏,摊位前清冷下来,刘如毓这才闻声开口。
“阿娘离仇家这般近,刚刚怎么不拿石茶碾取了她性命?”
王氏听出了刘如毓的嘲讽,可这次她并未疯癫反驳,而是眼中透着股茫然。
刘如毓讥笑着继续说,“阿娘也真是可笑,砍了阿爹和外公的钱家主您不恨,反倒是恨个善人。”
“阿娘莫不是欺软怕硬,看着人家好欺负不成?”
王氏黑眸在眼眶中动了动,嚅嗫着开口。
“那是她的主意,我们中了她的奸计。”
“嗤”,刘如毓开始收拾摊子,准备往回赶。
“别搞得您像是个置身在外的无辜人,阿爹当初干的那些事您别说自己半点不知。”
王氏张张嘴,但这次她无话可说。
刘如毓将半人高的竹篓背在身上,缓步往回走。
“成王败寇,阿娘王刘两家赢得起,也必须输得起。”
东西实在太重,刘如毓的脚步踉跄。
忽然背上东西一轻,王氏将竹篓背在了自己的身上。
母女二人就这般一声不吭地回了住处。
“哎呦喂,王大娘子你可算回来了,快把东西放下,我有个好消息要同你说。”
开口的是隔壁的李婶子,性格豪爽热情,唯一的毛病就是大嘴巴。
不过好在王氏母女自搬进来的那一刻,从未交代过自家身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