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在两人之间那条狭窄的缝隙里,用指尖碰了碰她放在膝盖上的手背。她没有躲开,反而微微翻过手掌,让他的手指滑进她的指缝间。两个人的手在训练笔记的遮掩下轻轻握在一起。
球场上,日本队和西班牙队的比赛进行得异常激烈,双方选手的体力都已经逼近极限,球拍挥动时带起的风声连观众席最上排都听得一清二楚。明里看的紧张,手指在幸村的掌心里收紧。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没有抽开,只是用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一下一下,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日本队夺得了最终的胜利,队员们涌进球场庆祝。一面日本国旗升起,赤也正满场乱跑,撞到真田身上被结结实实训了一顿。
庆功宴在训练基地的食堂举行。说是食堂,其实被教练组临时改造成了派对场地,长桌上摆满了食物和饮料,墙上挂着一面巨大的日本国旗。平等院破天荒地允许大家喝碳酸饮料,一群平时被训练菜单折磨得半死的中学生像过节一样闹翻了天。明里端着盘子正在夹第三块炸鸡,忽然被一只手轻轻拉到了食堂外面的走廊。
走廊里很安静,和食堂里的喧闹只隔着一扇门,却像是两个世界。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光。明里手里还夹着那块炸鸡,嘴里鼓鼓囊囊的,腮帮子像一只仓鼠。她抬头看着幸村,眼睛瞪得圆圆的,表情写着“你拉我出来干嘛我还没吃完”。
幸村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伸出手指轻轻戳了一下她鼓起的腮帮子。明里快速嚼了几下把炸鸡咽下去,然后才问:“怎么了?”
“没怎么。”他靠在墙上,偏头看着她,“想你了。”
明里眨了眨眼,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扇门——门里面是她正在抢最后一块蛋糕的弟弟,是正在和他抢蛋糕的丸井,是板着脸但眼角也在笑的真田。她转回来,压低声音:“我们分开最多十五分钟。”
“我知道。”幸村说,语气和平时讨论战术时没什么两样,“但就是想你了。”
明里沉默了片刻,然后她把手里还捏着半块炸鸡的盘子往旁边窗台上一放,往前迈了一步。月光下她仰头看着他,他的睫毛在眼底投下浅淡的阴影。他换下了队服,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深蓝色的头发还有些湿,大概是刚冲过澡。他低头看着她,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窗外月光和她仰起的脸。
幸村微微低头,抱了上来。这个拥抱带着某种终于可以放下所有重担后的轻松与笃定。他的手自然地扶在她腰侧,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搭着。月光静悄悄地洒在两个人身上。
“回去吗?”她问。
“再待一会儿。”幸村把她轻轻拉近,下巴搁在她头顶,双手环着她的肩膀,把她整个人笼在自己怀里。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带着胸腔微微震动。
“世界冠军之后——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事要做了。”他顿了顿,“就是想抱抱你。”
明里的脸贴在他胸口,听到他的心跳声沉稳有力,和她记忆里的频率一模一样。她伸手环住他的腰,安静地待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问他:“比赛打完了,回日本之后你准备做什么?”
“备考。你呢?”
“一样。”她把脸往他怀里蹭了蹭,“还要帮赤也补习英语,他上次月考差点挂科。”
幸村轻轻笑了一声。“那我们可以一起去图书馆。”
幸村低头看着她,月光在她墨绿色的眼睛里碎成星星点点。他忽然觉得,世界冠军什么的,好像也就那么回事。真正重要的东西,此刻就在他怀里。
“进去吧。”他说,松开环着她的手,“再不走,赤也大概要把整个基地翻过来了。”
明里笑起来,弯腰拿起窗台上那个还剩半块炸鸡的盘子,两个人并肩走回那扇门。门推开,喧闹声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