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轮平稳航行破开海面,午后阳光透过落地窗漫进套房,饱餐过后,舱内已被慵懒昏沉的倦意填满。
Hi轻轻推开侧边小门,无声踏入套房客厅。躺在沙发床上的Konig正在午休,饱满结实的胸廓随着他绵长而均匀的呼吸缓缓起伏。
Hi没有半分迟疑,目光径直落在客厅角落的黑色行李袋上。屈膝下蹲时,他刻意偏转了膝盖,避开了毯下那块受压便会发出异响的柚木拼板。
指尖探入行李内侧夹层,Hi摸出一把格。洛。克手枪揣进夹克,又仔细抚平袋身褶皱,将它恢复成原本随意摆放的模样。
不过半分钟,Hi已经原路退回,锁舌轻响,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躺在沙发上的Konig分毫未动,可就在门板即将闭合时,他的眼睑掀开一条细缝——那双深沉如潭的蓝色眼眸里,不见半分乍醒时的懵懂混沌,唯有持续了不知多久的锐利审视,锁定在了方才Hi停留过的位置。
经年生死战场磨砺出的警觉,让他无法对搭档的反常举动视而不见。这些天Hi泡在甲板、酒吧等公共区域的时长,比任务简报规划的足足多出三成,不少动线标注外的偏僻角落,都留下过他单独徘徊的踪迹。
基于对同伴的信任,Konig一直隐忍不发。然而他等来的并非Hi的主动交代,而是一场未经授权的擅自行动。
若是单纯的私事,他尚且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动用配枪、携带武器脱离管控,已经踩上了红线。
Konig缓缓坐直身体,捞过一旁搁置的手机,拨通了你的电话,“安娜小姐,想有些情况,我想您必须了解一下。”
……
进门,落锁。Hi一把扯过遮光窗帘,又反手拧亮台灯。光影摇曳间,他于床沿坐定,从怀中摸出那把格。洛。克。
拆解流程早已刻进肌肉记忆:卸下弹匣,拉动套筒,金属零件在床单上依次平铺。看似在细致地擦拭保养,实则Hi的心神早已全然游离。
思及登船时那猝不及防的擦肩,再到后来酒廊里的重逢,每一次身体都先于理智做出本能反应——脚步偏转,重心后移,分明就是转身逃跑的预备姿态。Hi心里清楚,那些尘封的过往,他自始至终都没能真正放下。
可银发青年,根本不给Hi躲闪脱身的机会,就开口斩断了他的退路。
“洪镇哥,好久不见。”
话音落下,Hi的脚步猛地一顿,只得生硬又勉强地微微颔首。
青年微微歪着头,眼底透着几分猫捉老鼠般的促狭玩味:“哥不问问我是怎么认出你的?”
不等Hi回应,他就自行给出了答案,“金洪镇,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改不掉抛硬币的习惯。”
伴随Hi多年的幸运币,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他的裤袋里。他没有低头,垂在身侧的手指却不受控制地攥成了拳头。
“今晚几个朋友小聚,洪镇哥也一起来吧。”
青年将一张折好的纸条,塞进Hi的衬衫口袋,还顺手轻拍了两下。也不等Hi回应,便转身融入人群,消失无踪。
待到Hi浑浑噩噩回到舱房时,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那个纠缠他半生的梦魇,竟然又追了上来。
曾经的金洪镇,确实是个无可救药的烂赌棍。但他并非天生如此,当年,他也不过是个在首尔艰难求学的边缘人物。
而引他染上赌。瘾的,正是银发青年。不,那时候他还是黑发……
“洪镇哥,大学就那么回事,去了也是帮人写作业的命。”黑发少年搂着金洪镇的肩膀,带他走进那家灯光昏暗的私人赌场,筹码在绿色桌布上推来推去,印花纸牌翻飞。
花花绿绿的纸片攥在手心,这滚烫的触感让他头一次产生了错觉——自己终于不再是城市下水道里的老鼠了。这一次,他真的可以凭运气和胆量翻盘!
“洪镇哥在这方面很有天赋啊。”少年笑眯眯地将一杯威士忌推到他手边。“这不比上大学有意思?”
起初,对方还会主动借钱给他。每次金额都不大,却恰好卡在他输光最后几枚筹码的节骨眼上。少年便会叹着气掏出几张新票子,看似无奈地抛出句“最后一次了噢”,又笑着怂恿他再搏一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