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不等兄弟二人开口劝阻,他不再多做停留,转身大步踏向院外幽深的廊道。
他本就身着一身纯黑西装,快步扎入两侧浓黑树影交织的黑暗之中,不过瞬间,身影便彻底消融在沉沉夜色里,再也看不见半分踪迹。
只余下廊下孤灯一盏,静静照着还站在此处的齐邵明和齐绍扬。
…
窗外夜色将尽,微弱的青白天光顺着窗棂缝隙渗进,屋内残烛燃得大半。
沈疏玉坐在床边的桌前,手中捧着一册书,整整一夜都没睡。
他怕静下来便会胡思乱想,只能努力看书,一字一句细细品读,只有沉浸在文字之间,心口那股窒息感才能稍稍平复几分。
看了这么久,双目已然干涩酸胀,眼尾泛出发烫的红意,他微微抬眼,望向窗缝里泛进来的天光,这才惊觉又是一整夜未曾合眼。
思绪不受控制飘远,他陡然想起与赵绪宁定下的约定,昨日变故突生,自己被困齐家,全然错过了赴约。
也不知那人是否在约定地点空等了整整一夜,若是早些记起,还能托人前去传信解释,可经过昨日一番对峙,齐老爷心中已然打定主意要强留自己,往后看管只会愈发严苛。
他垂眸望着手中的书,怔怔失神。
就在这一瞬,房门被人推开。
沈疏玉本以为是送来茶水点心的下人,抬眼望去,握着书卷的手指猛地用力收紧,
门口立着的竟是齐老爷。
沈疏玉眼底带着戒备。
齐老爷停住,没有贸然上前逼近,他说道:“是不是一夜没睡?若是乏了,不妨先小憩片刻。”
方才心中尚且生出几分困倦,可听见这人的声音,沈疏玉半点睡意尽数消散。
他闭口不言,垂着眼,一张清俊白皙的面庞覆满冷硬寒霜,全然不似往日温润和煦的模样。
平日里沈疏玉待人素来温和有礼,眉眼间总笼着淡淡的柔和,这般冷若冰霜的模样极少有人得见。
可他生得本就绝色,此刻眉峰紧蹙,眼尾覆着一层冰雪般的冷意,反倒生出一种惊心动魄的清冷美感。
见他始终缄默,齐老爷也不恼,继续说道:“你一整夜水米未沾,我早已让人备下吃食,你趁热吃些,不要饿坏脾胃。吃完便歇息,等你睡醒,我再同你说正事。”
沈疏玉抬眼,声音清冷:“齐老爷有话不妨现在直说。”
齐老爷道:“昨日我已然同你讲明,我要娶你做正妻,本打算好好操办全套礼仪,半分都不愿精简。只是我也清楚,你心底万般不愿。”
“我自然是不愿意。”沈疏玉立刻打断他,“强行迎娶男子为正妻,这般荒唐之事,齐老爷难道还要昭告全城所有人?”
齐老爷说道:“那又有什么不妥?我便是要全云城的人都清楚,从今往后,你是我的人。”
这番话语听得沈疏玉胃里一阵翻涌,生理性的恶心直冲心口,他蹙紧眉头冷声道:“不要同我说这般话。”
古怪的是,沈疏玉越是冷言冷语、面露厌弃,齐老爷反倒愈发舒心。话音落下,他脸上缓缓绽开一抹笑意。
沈疏玉心头一滞,心里极为疑惑,难不成自己冷言斥责,反倒叫他心生愉悦?一时间竟不敢再多开口。
齐老爷笑着继续说道:“我知晓你心中万般抵触。可你如今已经留在我身边,成了我的人,我会尽量顺着你的心思。盛大婚典若你不喜,我便不大肆操办,只是府中上下所有人,都必须恭恭敬敬唤你一声夫人,我那几个儿女,也得依规喊你一声娘。”
字字句句都在说这份荒唐名分,沈疏玉只觉得厌烦,连多看一眼齐老爷都难以忍受,便彻底偏过头。
齐老爷年轻时本就丰神俊朗,纵然年岁已长、面容添了苍老纹路,依旧看得出昔日气度,可此刻落在沈疏玉眼中,只觉面目可憎,满心排斥,半点都不愿再多打量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