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腊月,朔风卷着鹅毛大雪肆虐了三日夜,紫禁城终于被裹进一片茫茫银白。
琉璃瓦顶积着厚雪,檐角垂挂的冰棱如水晶帘幕,折射着稀薄的日光,将朱红宫墙映得愈发沉肃。
长春宫的回廊下,宫女们正小心翼翼地清扫积雪,铁锹触地的声响被寒风揉碎,远远听去,竟添了几分寂寥。
今日是腊月十二,皇后云舒的生辰。虽非整十整五的大寿,却依着宫廷规制,是份不可轻慢的小庆典。各宫妃嫔、内外命妇皆需朝贺,进献寿礼。
长春宫内一早便热闹起来,收受贺礼,接待命妇,忙而不乱。各宫送来的寿礼琳琅满目,珠宝玉器、古玩字画、绸缎皮草,无一不是珍品。
云舒端坐凤座,含笑接受众人的祝贺,心思却有些飘远。
她在期待什么?是期待一份真心的祝福,还是期待某个不可能出现的身影?
她又在害怕什么?是害怕这热闹过后的孤寂,还是害怕那份深埋心底的情愫被人察觉?
连她自己都说不清。入宫多年,从宝亲王福晋到皇后,她早己习惯了戴着面具生活,习惯了用端庄得体包裹自己的真心,可唯有在某些瞬间,那份压抑己久的孤独与渴望,还是会悄然浮现。。
高晞月送了一尊亲手绣的巨大的“百寿图”屏风,针脚虽不算顶尖,但心意十足。青樱送了一套前朝孤本古籍,雅致而符合她一贯的风格。豫嫔送了一对来自科尔沁的极品海东青标本,威武霸气。其他妃嫔也各有进献。
连太后和皇帝都赏赐了丰厚的寿礼。乾隆更是亲自来到长春宫,与云舒共进午膳,算是给了皇后极大的体面。
午膳过后,乾隆因政务繁忙,便起身离去。临走前,又赏赐了一串东珠手串,叮嘱她好生歇息。
命妇们也陆续散去,长春宫渐渐恢复了平静。
云舒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雪景,手中翻阅着宫女整理好的礼单,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送礼之人与礼物名称,字字句句都透着宫廷的规矩与体面。
一切都那么完美,符合皇后的身份,符合宫廷的规制,可她的心底,却依旧空落落的。
“娘娘,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苹儿端来一杯热茶,轻声说道。
云舒接过茶杯,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她轻轻叹了口气,正要说话,殿外传来一名小太监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皇后娘娘,内务府奴才前来禀报,有一份养心殿送来的寿礼,请娘娘过目。”
养心殿?云舒心中一动。皇帝己经赏赐过了,这又是谁送来的?
养心殿是皇帝的寝宫,除了皇帝,便是那些贴身伺候的太监宫女。难道是皇帝特意追加的赏赐?
“让他进来。”云舒放下茶杯,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很快,一名身着内务府服饰的小太监捧着一个毫不起眼的长条形紫檀木盒走了进来,躬身行礼:“奴才参见皇后娘娘。这是养心殿那边吩咐送来的,说是给娘娘的生辰贺礼,特意叮嘱奴才亲手交给娘娘。”
云舒示意苹儿接过盒子。盒子入手颇沉,表面没有任何雕饰,朴素得与那些华丽的贺礼格格不入。
她心中的疑惑更甚,却也升起一种奇异的预感,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即将揭开面纱。
“你们都退下吧,苹儿留下。”云舒挥退了殿内的其他宫女太监,只留了最信任的苹儿在旁。
她接过苹儿递来的木盒,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盒子里面并非什么奇珍异宝,而是一卷用素色锦缎包裹着的画轴,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云舒的心跳莫名加快,她小心翼翼地解开锦缎,将画轴缓缓展开。
画作并非名家手笔,纸张也己泛黄,但画工极为精细传神。画的是一片雨后初晴的竹林,竹叶青翠欲滴,地上落英缤纷。
竹林深处,有一角亭翼然,亭中隐约可见一个女子凭栏远眺的背影,衣袂飘飘,虽看不清面容,但那孤清出尘的气质,却跃然纸上。
画的右上角,题着一行小字:“风篁成韵,润玉生烟。贺芳辰。”没有署名,没有印章,只有那一行小字,笔迹沉稳内敛,却带着一股独特的劲道,仿佛藏着千言万语。
云舒的目光落在那行小字上,瞳孔骤然收缩,指尖微微颤抖——这笔迹,云舒认得!是进忠的笔迹!比佛经上的更加沉稳,更加内敛,却依旧带着那份独有的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