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平安撬开其中一个木箱的盖子。
箱子里装的是铁皮暖壶,他把最上层的一把暖壶拿出来搁在旁边,手伸进去继续往下探。
指尖触到的不再是铁皮的冰冷,而是一种温润的、带着釉面特有细腻感的光滑。
他小心地把那层隔板掀起来,下面是一个用油纸和棉花仔细包裹的物件,打开一看,是一只青花釉里红的赏瓶,瓶身上画着缠枝莲,底款是大清雍正年制。
他把赏瓶对着手电筒的光仔细端详了一下,包好放回去,又随机撬开几个顶层的木箱,里面分别装着玉器、青铜器和几件品相极好的汝窑瓷器。
每一件都用油纸和棉花层层包裹,手法专业,不是外行人能包出来的。
这些箱子的运输批文和调拨手续一应俱全,但收货单位一栏模糊不清,有的写着“某部后勤处”,有的干脆空着,盖的公章也看不清具体字样。
他从木箱上小心翼翼地滑下来,在仓库角落里发现了一张旧桌子,桌上搁着几本货运记录。
翻开其中一本,纸张已经有些潮了,但字迹依然清晰。
每一笔货物的进出都记录得清清楚楚——日期、货物品类、数量、经手人签名。
他的手指顺着那一排排签名往下滑,在九月十七号那行停了下来。
签名栏里是一个熟悉的字迹——周成,跟他从周成外室家地窖里翻到的那本账本上的笔迹如出一辙,连签名时习惯性的那个微微上挑的收笔都一模一样。
他把货运记录继续往下翻,在十一月初的一页上,又看到了周成的签名,旁边还有几个不同的笔迹,大概是装卸工或者仓库管理员留下的。
他正要把本子合上,目光忽然扫到压在桌角的一张便条。
纸片被水渍洇湿了一大片,边角已经卷了起来,上面写着一行字:黄维国亲批,后面是一个日期,正是两个月前一批物资调拨的时间。
他把这些记录和便条在脑子里像拼图一样拼在一起。
周成的签名,黄维国的亲笔批示,藏在日用百货夹层里的古玩字画——这些证据串联起来,指向同一个事实:黄维国利用职务之便,以物资调配为名,将大量珍贵文物伪装成普通货物,从这个废弃码头仓库中转,再通过周成之手倒卖牟利。
黄维国跟他那个死鬼儿子马卫东是一个路子,都是靠倒卖文物发财的主。
怪不得马德胜倒台后,他还能一路高升,背后有这么一大笔黑钱撑着,什么位子买不到。
他把货运记录和便条收进空间,又把木箱里的东西一一归位,轻轻盖上箱盖。
这些证据先留在这里,等时机一到,自然会有人来查封。
黄维国这只老狐狸,尾巴已经彻底露出来了。
一个小时后,杨平安已经站在了城西柳荫巷三号的门前。
这条巷子在老城区最西边,紧挨着旧城墙的残垣,窄得像一条被两排青砖院墙挤扁了的蜈蚣,宽不过两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