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平安刚走上三楼,就看见护士站里一个圆脸小护士正低头整理病历。
他走上前,微微弯下腰,放轻了声音:
“同志,打扰一下。我是钱副市长家的远房亲戚,听说他老伴在这儿住院,过来看看,不知道在哪个病房?”
小护士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看他手里提着点心麦乳精,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也没多想,抬手往走廊尽头指了指:
“那边,排椅上坐着的就是钱副市长,旁边那个年轻人是他秘书。对面那间病房就是他老伴住的。”
杨平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走廊尽头的排椅上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头发花白,穿着一件半旧的藏青色中山装,袖口磨得发白,手里夹着一支烟,烟灰积了老长也没弹。
旁边站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穿灰色干部服,大概是秘书。
老头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对面病房紧闭的门上,眼袋浮肿,脸上的皱纹像是被刀刻出来的,整个人透着一股被反复碾压之后却依然撑着一口气的疲惫和坚韧。
杨平安提着东西走到排椅前停下来。
钱副市长抬起头,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遍——不是那种敷衍的扫一眼就移开,而是很仔细地、从上到下地打量,像是在辨别什么。
那双浮肿的眼睛里藏着警惕,也藏着一种被苦难磨出来的敏锐。
“你找谁?”钱副市长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长期失眠的人才有的那种干涩。
杨平安把手里提的点心和麦乳精往上拎了拎,语气平静地答道:“我来看望钱市长的老伴。”
“你是他家什么人?”
“远房亲戚。”
钱副市长的目光在他脸上又停了几秒,那只夹着烟的手微微顿了一下,语气不急不缓却带着一股不容糊弄的犀利:“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杨平安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我今天过来,主要是找您的,顺便看看病人。”
钱副市长微微眯起眼睛:“你认识我?”
“不认识,听说过。”杨平安顿了顿,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些,“您如果方便,我想跟您谈谈。”
秘书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挡在钱副市长身前,语气客气但态度明确:“同志,钱市长这几天身体不舒服,不方便会客。”
杨平安没有动,只是看着钱副市长的眼睛。那双浮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警惕,有审视,还有一丝被压抑了很久的、几近熄灭又重新燃起的火苗。
沉默了几秒,钱副市长把手里的烟头按灭在旁边的搪瓷缸子里,冲秘书摆了摆手:“小陈,你先在这儿守着。”
他站起来,推开旁边一间闲置病房的门,率先走了进去。
杨平安跟进去,轻轻把门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