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被他这句话问得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很轻,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像是卸下了所有克制之后的软:“你问的是婚礼,还是你?”她停了一下,没有等他回答,便自己接了下去,“如果是婚礼——喜欢。红绸很好看,喜烛也很亮,正厅里那些人都带着笑,都是来祝贺我们。我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的日子。”她说着,目光从他面上移开,像是去看了看窗外那片被天光染亮的廊檐,“如果是你——”她的目光又落回他身上,在停顿了片刻之后,声音放得更平了一些,像在让那句话落得稳稳当当的,“也喜欢。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了。”江珏站在那里,听着她说出那些话,他的目光从始至终没有从她脸上移开过。他的眼底那层笑意没有因为听到她的话而变得更浓,也没有变得更深,它只是稳稳地待在那里,像一扇终于被完全推开的窗,外面的天光正毫无遮挡地照进来。他没有急着回应她那句“也喜欢“,而是安静了片刻,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让那句话在他的胸腔里完整地落下来,然后他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一度,却带着一种像是被长久压着的河流终于找到了出口的释放:“我比你以为的更早。你摘下面巾那天,我就知道自己不会让你再回暗卫营了。”温暖在听到那句“摘下面巾那天“时,目光微微动了动,像是沿着那条时间线滑回了那个她戴着暗卫面巾跪在他面前的秋天。她想起那天的光线、他低头看她时眼底翻涌的暗光、他替她取下那方覆面的黑巾时指尖微凉的温度。她停顿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层比方才更柔软的底色,像是将一段独自揣了很久的话终于放到了另一个人的面前:“那天之前,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努力活着。也不知道自己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她垂了一下眼,像是在整理接下来的语句,“那天之后,我慢慢知道了。而你从一开始就对我很好,好到让我偶尔会觉得不真实。你没有因为我是暗卫就真的把我当作一把刀,没有因为你可以命令我就真的对我下过命令。你给了我想不到的耐心和温柔。”她抬起眼来,目光落在他脸上,像是要让接下来那句落得更准确一些,“我不止一次想过,如果不是遇到你,我大概永远不会知道有人可以这样对待另一个人。”江珏的目光在她说话时一直没有移开过,他的眼底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一滴温水落进了冰面下的暗流里,正以缓慢却确实的方式扩散开来。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将她方才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容纳在了自己的安静中。片刻后,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层比她听到过的任何一种语气都更稳的、像河床一样沉实的质感:“我会一直对你好。但今天之后,我会更加名正言顺。”温暖听到那句“更名正言顺“时弯了一下嘴角,正准备再说什么,却被一瞬心念触动,轻声开口,语气不自觉地放轻了一度:“其实,还有一件事。之前我一直在想该怎么告诉你,但今天好像是该说了。“江珏感觉到她语气的微妙变化,目光微微压低了半寸,安静地看着她,没有催促,只是像一扇已经打开的门,正等着她自己走进来。温暖垂下目光,指尖在袖口那道金线绣出的鹤纹边缘轻轻蹭了一下,然后她像是做好了整理,抬眼重新看向他:“那天我在榕城自己走开,是去了温府。“她的声音不算高,却一字一句都清晰,像是在给这个留存已久的画面补上最后的几笔,“我看到那座府邸的大门和匾额时,自己都还没有反应过来,脚下已经动了。后来我进去了,在窗边站了很久,看到了一家人——一对中年夫妇,一个年轻女子,正在筹备婚事。那大概是我的父母,和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妹妹。那是一个很完整的家,同样里面也没有我的位置。我在窗外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然后回来了。“江珏安静地听完了她说完的那段话。他在听到“温府“两个字时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像是这件事他已经在心里存放了一段时间,一直在等她准备好在某个合适的时候说出来。他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我知道,我让人去查过那座府邸的底细——在你睡着的时候。我知道那户人家很久以前走失过一个女儿,也知道周围的邻居和那家的老仆已经记不得那孩子的样貌了,只记得她有一双好看的眼睛。“他看着她,声音不高不低地落在他们之间的那片光线里,“我已经猜到了。“温暖的眼中起了一层薄薄的水光,并不是要落下来的那种,只是像晨光中的露水一样浅浅地停留在眼底。她看着他,似乎在那一瞬间确认了一件事——她什么都不必说,他已经知道了;她什么都不必解释,他已经替她收着了。他拉过她的手,声音放得比方才更轻了一点,像是在把一枚已经在自己手里揣了很久的东西轻轻放进她的掌心:“以后想回去看看,我陪你。不想回,我们就一直待在这里。那座府邸和你之间的事,由你自己决定。“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温暖指尖微微收紧了一下,像是想要在那短短的几个呼吸之间把这一整段话都放进心底。片刻后,她抬起头看着他,眼中那层浅浅的水光还在,但嘴角的弧度已经舒展开了,像是春雪初融时露出一角暖色的泥土,正在缓慢却确切地回暖:“好。“她只答了一个字,尾音却像一粒投入水中的糖果,在空气中无声地化开。江珏在她说出那个“好“字时,站在她面前微微弯了弯唇角,没有再多说什么。他松开了方才握着她的手,转而将她拢进怀里,让那身正红色的喜服和另一身正红色的喜服贴在一起,将窗外那半扇天光和满室燃着的喜烛之光都拢在了这道属于他们两个人的间隙里。温暖靠在他的肩头,闻着他衣料上那一丝淡淡的香火气和初冬清冷余韵的气味,将方才自己说出的每一句话和他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收好了。那些关于温府的事,关于她在窗外站了很久的那些画面,关于她说的“喜欢“和她听到的“摘下面巾那天“——已经被妥帖地存放进了这个被红绸和喜烛包围的午后,像几枚被放进匣中不同格子的玉石,各自安稳地待着,等着在往后的某一天被拿出来再看一看。她闭上眼睛,听着他心跳的节奏从衣料传过来,感受着那一道从清晨开始便没有落下去过的、安然的暖意,正在沿着两个人的轮廓缓缓地、稳稳地向更深处渗透下去。温暖被他拢在怀里的那段时间,窗外的光线从午后偏斜逐渐移向了更西的方向,桌上的喜烛也烧短了一截,烛泪在铜盏边沿凝成了一小片温润的琥珀色。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靠在一起,像两片已经被同一道水流冲到一起的叶子,已经不再需要更多的确认来证明它们属于同一段河道。江珏低下头,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她靠在他胸口的姿态比平日里更加柔软放松,呼吸均匀而绵长。他安静地感受着她隔着一层正红色衣料传来的体温,像在等待着什么,又像在享受这一刻未被打破的安宁。窗外的风穿过廊下,将那些红绸的边缘轻轻拂动了一下,发出一阵细微的沙沙声响。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她微微合拢的眼睫上,声音不高不低地落在她耳侧,像一枚被轻轻拨动的琴弦,余韵在空气中慢慢荡开:“阿暖,春宵一刻值千金。“他说话时语气里没有催促,没有急切,像在陈述一件已经摆在那里的事,正在安静地等她将眼睛睁开。温暖靠在他怀里,听到那句话后没有立刻动,像是一枚正在午后的暖意中打盹的叶子被风轻轻拨了一下。过了几息,她才慢慢睁开眼,从他怀中微微抬起头来,目光带着一层刚刚被他那句话划开的、朦胧的清醒。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面容,看着那双眼里依旧没有散去的笑意。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移开视线,也没有用玩笑话将这一刻的认真轻轻带过,而是安静地回望着他。片刻后,她开口,声音带着一点刚被暖意泡软的微哑:“嗯。“只一个字,却像一枚被轻轻放在桌面上的棋子,没有多余的力道,却稳稳地占住了它该占的位置。江珏在听到那个“嗯“字时,眼中那道一直亮着的笑意微微加深了一些,像是一层被阳光晒暖了的水面,正在缓慢地、平稳地向更深处蔓延开来。他在松开她之前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将手臂从她肩侧收回来,转而拢住了她的腰侧,将她从靠在他胸前的姿势中带起来,带着她往床沿的方向转了半步。他的动作不快不慢,像在带她走一段他们已经一起走过很多次的路,只是此刻路旁的光景和从前截然不同。窗外的天色已经从午后偏斜转入了薄暮。桌面上那对喜烛还燃着,将屋内的光线保持在一种温暖而不会过于明亮的色调里。那些白天里忙碌和喧嚷的声音,此刻已经被暮色和这扇合拢的门彻底隔绝在了外面。屋内的空气像是被这一段安静的时间重新调整过,正以比外界更迟缓的流速流动着,将两个人被暮色和烛火包裹住的轮廓,缓慢地、稳妥地收束在了一个只属于此刻的容器里,不再需要被任何外部的时间刻度所打扰。夜色彻底落下来之后,屋外的风声比白天更清晰了一些。廊下的灯笼被换上了新的烛火,光线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屋内那一地散落的衣袍和锦缎的边角上投下细碎而朦胧的剪影。那对喜烛在深夜时分烧尽了一根,另一根还在以更慢的速度继续亮着,像是特意被安排好了节奏来配合这一整夜的更迭与停顿。温暖在某一刻听见窗外有一阵风穿过红绸的声响,像是一段正在收尾的旋律被风带着翻过了最后几页谱纸,然后她的意识便沉入了一片彻底安静的、什么也听不见的夜色里。第二天的天光透过窗纸照进来时,已经是比往常更晚的时辰了。初冬的日光不似夏日那般明亮,带着一层薄薄的、温润的金色,落在被褥边缘和那件被叠好放在椅背上的正红色外袍上。,!温暖依然没有醒来。她侧躺在枕边,露出那张在熟睡中显得格外安静的侧脸,呼吸平稳而绵长,像是一只已经被妥善放回了暖巢里的小兽,正在以她觉得安全的姿态沉睡。江珏已经醒了好一阵,只是他没有起身,也没有弄出任何声响。他只是安静的侧身躺在她旁边,手臂还环在她腰侧没有收回来,目光落在她微微合拢的眼睫和枕边散落的几缕发丝上,像是正用这一整段没有被打破的安静时光,将昨夜所有说不尽道不明的细节稳妥地收进自己心里。江珏想起昨夜她在烛火将尽时的倦态和嗓音,想起她到后来连抬手的力气都变得迟缓而绵软,她被他翻来覆去地折腾了一整夜,连最后那声“夫君“都带着几分被累到极处才会有的、毫无防备的柔软。他垂眸看着她沉静的睡颜,在心里断定她大约要睡得比往常久许多——以他昨夜不知餍足的索取,确实不能怪她到现在都毫无反应。他微微侧过头,将落在她面颊上的一缕发丝轻轻拢开,指腹在不碰到她皮肤的前提下顺着她的鬓角边缘划过去,像是用那个动作在说“不急,你慢慢睡“。而他的眼底有一层被这一整夜的满足浸透过的、柔和的余温,像潮水退去后被留在滩涂上的一层薄薄的暖雾。他俯下身,在她额间极轻极浅地落了一下,然后重新躺回去,将环在她腰侧的手臂又拢紧了一点点,像是想用这段不需要被任何人打扰的晨光,让她多睡一阵。屋里的喜烛已经彻底燃尽了,铜盏里只剩下一小片凝住的烛泪,窗外的初冬日光正不紧不慢地漫过窗台,将两个人靠在一起的轮廓在墙面上投下一道安静而完整的影子。:()病娇男主惹人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