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锁链是她弄断的。”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识之律者的声音猛地沉了点。
方才还亮得像星子的眼瞳里,忽然翻上来点愤愤不平的火气,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连耳尖都微微绷紧了——像是想起了什么极为窝火的画面,牙尖下意识咬了咬后槽牙,连带着垂在身侧的手都攥成了拳,鎏金的指甲嵌进掌心都没察觉。
那股子气闷没持续两秒,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怎样?”
她的声音又扬了起来,带着点炫耀似的、亮得晃眼的底气,目光扫过凯文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尾音里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这力量货真价实,完美无缺—羽不羽化的,也没有那么重要了吧。”
“原来如此,有人在太虚山上找回了第八神之键的核心,让你能够栖身其中?还是说,你的意识本身就是这样的一种物质?”凯文立刻意识到现在的识之律者是什么情况了,“但似乎无论如何,与其说你现在是完整的识之律者,倒不如说你是具有意识的神之键。”
“呸!你才神之键!”识之律者听着凯文那没有任何辱骂人骂人的话立刻反驳,“总之打不打得过你另说。。。。但我早说了,你现在奈何不了我。”
空间里浮着挥之不去的暗红色碎羽,像被揉碎的烧透的纸灰,没个定形地慢悠悠晃,每一片边缘都勾着点幽微的、像血似的光。
识之律者双手扎扎实实背在身后,袖口绣着的银纹被风掀得轻轻晃,她此刻腰杆挺得笔直,嘴角那撮翘起来的弧度都透着股志在必得的劲儿,眼角眉梢全是压不住的得意,眼尾弯出个鲜活的弧度,直勾勾盯着凯文,嘴角翘得快压不住,连声音都飘着点欠欠的调子:“现在信了吗?”
凯文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眼神冷得像极北的冰原,指尖凝着的微光闪了瞬,他语气平得没有半分波澜,像在陈述一个早已推演过百遍的事实:“的确,过去你的力量或许还有仰赖符华的状况,拥有上限,但此刻。。。在核心不灭的情况下,作为意识与我交手的你,的确无法被彻底抹除。”
凯文话音顿了顿,视线扫过漫空不知何时已经飘得密密麻麻的黑红羽毛,喉间滚出的声线带着惯有的、近乎冷酷的笃定,“而既然你有意拖延。。。那核心的关键之处,也必然保护在我无法迅速摧毁的地方。”
“没错!!”识之律者听得顺耳,半点不掩得意地往前挺了挺胸,发间缀着的金饰跟着叮铃轻响,她扬着下巴,那点嚣张都快溢出来了,后半句话顺嘴就溜,“知道就行,你还是乖乖投。。。”
“可惜即便如此,你仍然无法拖延我太久。”凯文的声音不高,却稳稳当当地打断了她那股子得意忘形的劲儿,声线里没什么情绪,却像块冰碴子似的直直砸过来。
识之律者那扬到一半的下巴都没来得及收,脸上的得意还僵着,眨了眨眼才懵了半秒,语气都卡了壳:“啥?”
“虽然不知道具体的数量,但或许在这梦境当中,存在着数之不尽的类似羽毛之物,可以作为你施展能力的媒介。”凯文的目光扫过四周,那些方才还只当是干扰的碎羽,此刻竟像是铺了整片天地,远的近的,密得像一场不会停的血雨,每一片都在悄悄溢着律者权能的波动,他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从踏入这片空间起,识之律者就没打算真跟自己硬碰硬,从一开始就把后路铺得满满当当。
“想要把他们全数耗尽,等于是拱手让你达到目的。”他的指尖泛起炽烈的金红色光焰,那是能焚尽一切阻碍的天火,却没贸然出手——他比谁都清楚,一旦真跟着对方的节奏去追着烧这些羽毛,就等于彻底陷进了识之律者耗时间的圈套里。
识之律者抱臂悬在半空中,发梢随着她不屑的晃头轻轻扫过肩头,尾音里飘着点漫不经心的劝解味:“所以我说你干脆——”
声音冷得像极冰渊底结了千万年的寒铁,每个字都裹着碎冰碴子,连腔调都没什么起伏:“识之律者。”
凯文站在翻涌的霜雾边缘,只淡淡吐出下一句:“你似乎遗漏了一种可能性。”
识之律者转剑刃的动作猛地顿住。
她挑了挑眉,刚才那点吊儿郎当的劲儿收了小半,歪头看向他:“什么?”
“如果有人……”凯文的声音还是没什么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实,他垂了垂眼,目光扫过远处虚空中隐约浮动的、属于圣痕空间的残裂痕影,语气淡得像笼了层雾,“能够一击,就将他们全数耗光。”
“什么?”识之律者先是愣了愣,随即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的一声就笑出了声,摆着手就要驳回去,“怎么可能,怎么会有人能——”
她的话猛地卡在了喉咙里。
视线里的凯文依旧是那副冷淡模样,脊背挺得笔直,握着劫灭剑柄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着白,暗蓝色的眼眸里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戏谑,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沉到骨子里的平静——那是见过无数次毁灭、亲手攥住过无数次终结的人才会有的眼神,不是虚张声势,不是故弄玄虚,他是真的在说一件即将发生的事。
识之律者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了下去。
还没等她再说出什么,凯文已经再次开口,声音里多了点极淡的、近乎怜悯的意味,又或者只是某种对既定事实的陈述:“既然此刻的你不死不灭,识之律者——来试试感觉它吧。”
他握着劫灭的手缓缓抬起,剑身裹着的暗红色能量开始滋滋地溢出,在空气里烧灼出细小的噼啪声。
“感受业魔的全力。”
“你疯了?!”识之律者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随即像是被戳中了什么逆鳞,瞬间就炸了毛,刚才那点隐约的凝重全被掀翻,拔高了音量厉声叫唤,“你以为我会怕你!!”
话音未落,她素手猛地一挥,半空中瞬间嗡鸣着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剑影——全是她凝出来的无存之钥的具象,剑刃泛着淬了毒似的红黑色,剑尖齐齐对准了下方伫立的凯文,不过眨眼的工夫,雨幕似的剑就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铺天盖地朝着他射了下去。
凯文没躲。
甚至连眼神都没动一下。
他只是抬起了手中的劫灭,对着那片遮天蔽日的剑雨,淡淡地挥了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喊杀,没有繁复的印诀,就只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个挥剑的动作。
然后——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