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你也只是个融合战士的底子……”识之律者歪着头,红色的眼瞳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唇瓣扯出一抹尖锐的嘲讽,“和老古董一个德行,别以为是侓者的对手!”
“律者……”
站在她对面的男人声音低沉得像磨过冷铁,凯文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指节泛出近乎透明的白,灰蓝的眼眸平静得如冰封千年的黑海,就这么直视着她的眼睛,“我不知道你赌上了什么才非要走到这一步……但如果你铁了心要拦我,”他顿了顿,衣摆被无形的劲风吹得猎猎作响,“就拿出你的全力,此刻,把你所有的底牌,全都摊开在我面前。”
“啊?”
识之律者猛地一怔,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挑着眉上下打量了凯文三圈,仿佛要从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冷脸上找出开玩笑的破绽,尾音里的困惑还没散,紧接着就被更浓烈的荒谬取代。
凯文没管她的反应,目光扫过识之律者,语气没什么波澜,却带着一种洞彻一切的笃定:“你身上确实还留着华的记忆碎片,但谁都清楚,现在的你,拥有的力量、意志、权能,早就比她当年站在这里的时候,多了太多。”他往前迈了半步,覆着金属质感护腕的手腕微微转动,阿加雷斯的低温已经在他指尖凝成细碎的冰碴,“亮出你作为律者的全部权能吧,只有这样,”他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我才能在杀你的前一秒,尽量……手下留情。”
“用尽全力?”
这番话像是根引线,直接把识之律者憋在胸口的火点炸了,她先是气极反笑,肩头都随着笑声轻轻发颤,紧接着那点笑意就冷了下去,眼尾的弧度里刮出冰碴,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凝出一块暗红色的板砖,砖面还刻着她标志性的小小如意纹,被黑红色的崩坏能裹得发亮,“能把我识之律者逼到需要用尽全力的人?”
她娇叱一声,手腕抡得虎虎生风,板砖带着呼啸的破风声,直直朝着凯文的面门砸过去,力道之大甚至在空气里犁出一道浅痕:“还没出生呢!”
凯文的身影几乎是在砖风擦到他脸颊的瞬间就晃了出去,快得只留下一道淡金色的残影,板砖擦着他的风衣边缘砸空,重重砸在身后的岩石上,厚重的花岗岩瞬间崩成了漫天碎末。
可识之律者攻击根本没给凯文喘息的间隙。
识之律者的眼神一厉,手腕翻折的刹那,几道粗如手臂的黑色锁链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链身泛着淬毒般的幽蓝冷光,带着倒刺的链扣“咔哒”一声就死死缠上了凯文的脚踝,倒刺瞬间刺穿了作战服的布料,勾进了皮肉里。
“给我——飞起来吧!!”
她双臂爆发出骇人的力道,整个人往后重重一仰,挽着锁链的指节都泛了白,愣是把凯文硬生生从地上拖拽着抡了起来,像甩一件破布似的朝着前方的岩壁狠砸下去!
轰隆一声巨响震得地动山摇,岩壁被炸出一个直径数米的深坑,碎石混着尘土漫天扬起,连远处的树冠都被冲击波震得哗哗往下掉叶子。
不等尘烟落定,识之律者的指尖已经飞快结了个印,密密麻麻、足有上百柄的暗黑色长剑凭空浮现在深坑上空,剑刃上流转着属于识之律权的崩坏能,每一柄都裹着能割裂钢铁的锐风,没有丝毫犹豫,像一场黑色的雨,带着要把人钉死在岩层里的狠劲,齐齐朝着坑底猛刺下去!
她抱着胳膊,下巴得意地微微抬着,看着那片遮天蔽日的剑影,唇角翘着一抹胜券在握的笑,声音清脆又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快意:
“给我——倒下吧!”
还没等那缕因短暂势均而浮上识之律者心头的、几不可察的欣然绽开,一丝冷得像亘古寒渊底的冰碴子似的声音,先穿透了两人交手激扬起的、还带着灼热余温的烟尘,毫无预兆地扎了过来。
“如果仅有这样,那么到此为止了。”
那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陈述一件早已写死的既定事实,连半分多余的情绪都吝于施舍。识之律者的瞳孔猛地一缩,刚从牙缝里挤出半个带着错愕的音节——“什么……”
眼前的烟尘骤然被一道凌厉的气流撕开。
凯文的身影从翻涌的灰雾里冲出来,根本看不清他周身的动作,只余下一道快到割裂空气的黑影,像被满弦紧弩射出的利箭,带着摧枯拉朽的势能,转瞬就到了她面前。
识之律者甚至来得及瞥见他眉宇间凝着的、万年不化的死寂,下腹部就传来一阵摧筋断骨的巨力。
闷哼被狠狠砸回喉咙里,识之律者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掌攥住,不受控制地朝着上空倒飞出去,沿途的空气都被她冲开两道扭曲的气浪。
还没等她在半空稳住涣散的心神,一股比极夜冰原更刺骨的寒意,已经先一步缠上了她的四肢百骸。不是零散的冷,是实质化的、能冻穿神魂的寒潮,以她的身体为中心疯狂凝滞,不过眨眼的功夫,一层又一层泛着幽蓝寒光的厚重冰块就从皮肤表层攀附而上,飞快地包裹了她的躯干、四肢,最后连她睁大的眼眸都被蒙上层薄冰。
律者的权能在这股寒意面前像被扼住了咽喉,连半分调动的余地都没有。她连挣扎的动作都只做了一半,就被彻底封在了坚冰之中,成了一尊悬在半空的、动弹不得的冰雕。
“结束了。”
凯文站在原地,抬起的右手缓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猛攥成拳。
“咔嚓——”
第一声碎裂声从冰层最深处响起,紧接着是连绵不绝的、密如蚁穴的脆响。包裹着识之律者的坚冰没有向外崩裂,反而以一种惊人的力道朝着中心不断压缩,冰碴子不断碾磨、崩碎,每一寸碎裂都带着要将内核碾成齑粉的狠绝。
最终,一声震得人耳膜发颤的巨响炸开。
半空中的冰壳彻底崩解,无数棱角锋利的碎冰像暴雨般砸落,转瞬就将那个被封在中心的身影彻底掩埋,连半点衣袂的边角都没有露出来。原地只剩下冰屑纷飞的寒气,还有凯文垂在身侧、还留着淡蓝寒光的手,周身静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