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能将您伤至如此地步?莫非……遇到了上界之人?”
墨仁遽深吸一口气,鬼域中那浓郁精纯的九幽阴气顺着口鼻涌入肺腑,让他精神微振。
“小姐明鉴。下界之中,确实不该有人能奈何得了属下。中州那群所谓的正道修士,不过是一群婴灵初中期的蝼蚁,若非属下要隐藏身份、暗中布局,早就可以将他们屠戮殆尽。可这一次……属下遇到了一个绝不该出现在下界的人。”
“谁?”
“真武山上的道人。”
少女敲击案几的手指,骤然停住。
鬼殿之中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几分,温度似乎都下降了许多。
那盏冰蓝色的鬼灯火焰猛地跳动了一下,灯焰中隐约浮现出一张狰狞的鬼脸虚影,发出无声的尖啸,仿佛听到了某个极其可怕的名字,却又在少女轻描淡写的一瞥中,瞬间熄灭,重新归于幽冷寂静。
“真武山?”
少女漆黑眸子中的银色星芒骤然明亮了几分,如同夜空中被骤然点亮的星辰,一眨不眨地盯着墨仁遽。
“墨叔,您确定?”
“千真万确。”
墨仁遽咬了咬牙,右拳不自觉地攥紧。
“那是个看起来不过十几岁模样的小道士,一副酒鬼模样,活脱脱就是个下界流浪的落魄散修。我起初也并未将他放在眼里,只当是某个有些机缘、走了狗屎运的修士。可谁曾想……”
墨仁遽的声音微微发颤。
“那小道士一出手,便是真武一脉的嫡传神通!阴阳二气衍化太极八卦,举手投足之间引动天地法则共鸣,那等道韵……苍茫厚重,浩大无边!”
“而且,“墨仁遽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那小道士……似乎并非本体重临。我与其激战到最后,眼见他逼退我之后,身形并未追击,而是开始化作虚无。最终……最终只留下一根漆黑发丝,随风散去。若我所料不差,那应当是一具……一具身外化身!”
“身外化身?”
少女唇角那抹始终挂着的淡然弧度微微收敛。
“以一根发丝为媒,化出一具拥有镇压婴灵后期、逼退半步练虚战力的身外化身……”
她低声呢喃,葱白指尖无意识地在书册封面上轻轻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霜痕。
“这等神通,已非人间手段,甚至超出了下界所能承载的极限。莫非……是真武山山巅那位传说中的‘睡梦仙人’?还是……真武大帝遗留于世间的某道不灭意志传承?”
“属下不知。”
墨仁遽摇了摇头,空荡荡的左袖在阴风中飘荡,显得格外凄凉落寞。
“但那小道士对当年上界的大战似乎了如指掌,甚至亲口承认,上界之人当年胜之不武,以天道为名,行算计屠戮之实。属下观其言行,他虽阻我行事,杀意却并不如何浓烈,反倒更像是在……寻找什么,或者说,在等什么人。”
“寻找?”
“属下后来细细回想,那小道士从始至终,目光似乎都在有意无意地关注着一个人。一个在战场上不过丹府境的小修士身上。”
“谁?”
“一个名叫江惟的下界少年。”
墨仁遽眼中闪过一丝精芒,声音中多了几分郑重与隐隐的激动。
“这小子出身灵剑宗,身怀纯阳之火。属下与其短暂交手时,便察觉到他体内纯阳之火隐隐有大气运加身,道心通明,根基之稳固,远超同阶修士。而且……”
墨仁遽说到这里,猛地抬起头,看向少女,语气中竟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与狂热:
“小姐!那江惟,身怀焚炎决!!”
“身怀焚炎决与纯阳之火,那千年前的那个预言……怕是要应验了“少女接过了话头。
墨仁遽重重地点头,仅剩的右拳狠狠砸在左胸之上,发出沉闷如雷的响声,震得大殿内阴气翻涌:
“正是!当年预言有云:‘焚炎重燃,纯阳再现。八门齐开,金甲镇邪。鬼域重临,天地翻覆。’那江惟身怀焚炎决与纯阳之火,已是应验了前两句话!而今日,那真武山上的道人更是亲手赠予他一面‘八门金甲镜’,亲口嘱咐其婴灵境后方可参悟!小姐您想想,八门金甲镜,八门遁甲之道……这不正是预言中的‘八门齐开,金甲镇邪’么!”
墨仁遽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鬼域打破封印、重临上界、屠戮神明的那一日。
“属下虽在下界损失惨重,断了一臂,修为根基大损。可这一趟……值了!只要预言开始应验,天机已动,我鬼域千年布局,便不算白费!那上界施加在我族头顶的封印,那将我等永世镇压于这暗无天日的地界鬼域的枷锁……迟早有一日,会被彻底打碎!我鬼域修罗一脉,终将重见天日!”
少女沉默了。
她缓缓低下头,看向案几上那本合拢的书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