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途客车在盘山公路上颠簸了四个小时,终于在一处荒凉的岔路口抛下了沈确。
沈确拎着包走上了那条通往村子的黄泥路。
天色比他预想的要更阴沉。明明是下午三点,光线却昏暗得像黄昏。道路两旁是茂密的竹林,竹叶被雨水打得湿漉漉的,滴下的水珠砸在伞面上,发出单调的“嗒、嗒”声。这种声音听久了,会让人产生一种时间流速变慢的错觉。
沈家村就藏在竹林深处。
远远望去,整个村子像是被一层灰色的薄纱笼罩着。村里的房子大多是青砖黛瓦的老建筑,但屋顶上的瓦片残缺不全,长满了枯草。奇怪的是,这个季节本该炊烟袅袅,可整个村子死气沉沉,连一声狗叫、鸡鸣都听不到。
最引人注目的是村口那棵三人合抱粗的老槐树。
槐树号称“木鬼”,本就属阴。而这棵老槐树更是阴气逼人,树干漆黑如炭,树枝虬结,像无数只伸向天空的鬼手。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几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正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盯着进村的唯一路口。
沈确一出现,那几个老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扫了过来。
没有好奇,没有善意,只有一种审视货物般的冷漠和排斥。
沈确无视了这些目光,径直走向村东头那座最为破败的老宅。
那就是沈家祖宅。
老宅是祖上传下来的,典型的清末民居,青砖黛瓦,马头墙高耸。但这宅子有个怪异之处——没有正门,只有一道偏门进出。这在风水学上叫“吞口煞”,主阴盛阳衰,活人住不长。
沈确从兜里掏出那把生了锈的老铜钥匙。
钥匙插入锁孔,没有发出“咔哒”的开锁声,反而像是捅破了某种隔膜,发出一声沉闷的“噗”声,像是手指戳进了腐肉里。
门开了。
一股混杂着尸油、陈年木料和腐朽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没有想象中的灰尘扑面,老宅内部干净得诡异。
八仙桌摆在堂屋正中,桌上供奉的不是祖先牌位,而是一口黑漆漆的棺材。棺材盖虚掩着,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衬里。那是沈家背尸匠代代相传的“镇宅棺”,据说里面躺着沈家第一代祖师爷的遗蜕。
沈确换了鞋——那是一双千层底的布鞋,鞋底已经磨得很薄了。
他走进堂屋,脚步声很轻,但在空旷的宅子里依然回荡得很清晰。
奇怪的是,这宅子明明很久没人住了,但地面光洁如镜,连一丝蜘蛛网都没有。只有一种死寂,一种仿佛时间在这里凝固了的死寂。
他走到东厢房。
那是爷爷生前住的地方,也是沈确小时候学艺的地方。
推开房门,夹杂着一股熟悉的味道。那是尸油、朱砂和陈年艾草混合的味道。
房间里的一切都保持着原样。床铺整理得一丝不苟,床头柜上放着那把爷爷用了六十年的牛角梳。
沈确走到书桌前。
桌上摊着一本泛黄的册子,那是沈家的《验尸录》。
他伸手去拿,指尖刚触碰到书皮,脑海中那个冰冷的系统声音再次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回归据点。】
【人间律庭系统,据点模式开启。】
【当前据点:沈家老宅(残破)。】
【功能:案卷司(未激活)、拘魂所(未激活)、炼尸房(未激活)。】
沈确皱了皱眉。系统界面在他眼前展开,原本只是简单的文字面板,现在变成了一个立体的建筑模型。老宅的平面图被扫描出来,红色的标记点显示着哪些地方需要修复。
“案卷司……”沈确低声念道。
他需要把这个地方改造成律庭在阳间的办事处。
他没有犹豫,从帆布包里掏出了那根从无声教室那里获得的扫帚。
“干活。”沈确淡淡地吩咐道。
扫帚微微颤抖了一下,似乎有些不情愿,但在沈确冰冷的目光逼视下,它还是飞了起来,开始机械地清扫地面。
沈确开始布置。
他从包里拿出朱砂、墨斗、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