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死寂,比刚才的咆哮更令人窒息。
沈确站在走廊,看着对面那个蜷缩的身影。张浩不再是那个不可一世、能操控血肉怪物的霸凌者,他缩成一团,像一条被抽了骨头的癞皮狗,在清晨微凉的风里瑟瑟发抖。
“大佬……”小黄不知何时爬出了教室,站在走廊的另一端,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哼哼,“结束了吧?我们……能回家了吗?”
沈确没有回头。
张浩的身形在金光中剧烈颤抖,像风中的残烛。
他先是惊恐地望着虚空,仿佛看见了某种令他胆寒的东西,口中发出无意识的呢喃:“不……这不关我的事……放过我……”
但下一秒,那恐惧迅速被怨毒取代。他猛地看向沈确,腐烂的脸上挤出扭曲的狞笑,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濒死前的歇斯底里:
“我开个玩笑而已!是他自己心理变态,玻璃心!关我屁事!是他自己跳下去的!是他自己要死!”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变得更加疯狂,冲着沈确尖叫道:“你以为你能超度我?别做梦了!老子是这儿的‘规则’!你杀不死我!哈哈哈!你永远也杀不死我!”
话音未落,张浩那扭曲的身形猛地一滞。
一股怨气十足的、无法抗拒的摄魂引力凭空降临,像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瞬间攥住了他的怨魂,将他抓走。
看着张浩消失,沈确也不着急,眼神里没有丝毫胜利者的喜悦,只有一种沉重的、化不开的悲凉。
这世上,哪有什么真正的胜利。
回家?
在这个被规则扭曲的世界里,有些人一旦踏错了路,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不能。”沈确淡淡地说道,“案子还没结。”
张浩虽然失去了力量,但他占据着广播室这个最后的阵地。只要那个扩音器还在,他的怨气就能无限放大,哪怕只是一丝残余,也足以在外界制造出无数的惨剧。就像那个被逼疯的司机,就像那些跳楼的亡魂。
沈确转身,走向了天台。
他没有去抓张浩,也没有去安抚幸存者。
他背着那个沉重的帆布包,一步一步,走上了通往顶楼的阶梯。
天台风很大。
吹得沈确的衣角猎猎作响。
他走到天台边缘,看到了抓来后被迫束缚在这的张浩。这里,是李明跳下去的地方。也是一切噩梦开始的地方。
“你……你想干什么?”张浩抬起头,那张腐烂的脸上满是恐惧,他向后缩着,背脊紧紧贴着冰冷的护栏,“别过来!再过来我就跳下去!就像他一样!”
沈确没有理会他的威胁。
他在张浩面前五米处停下,放下帆布包,动作缓慢而庄重地打开。
他从包里取出了一块黑色的丝绸,铺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
又拿出了一方砚台,一瓶朱砂墨。
最后,是一支狼毫笔。
“你要做什么?”张浩颤抖着问,看着沈确像是在举行某种古老的仪式。
“写判决书。”沈确回答得很平静,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跪坐在黑绸前,挽起袖子,露出布满老茧的手腕。他研墨,朱砂与清水混合,散发出一股令人心神安宁的檀香味,与周围血腥的空气格格不入。
“写判决书?”张浩愣了一下,随即疯狂地大笑起来,笑声凄厉,“你疯了!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写什么狗屁判决书!老子不怕你!我有扩音器!我能震碎你的脑子!”
张浩猛地跳起来,冲向广播室的窗口。
他一把抓起那个还在冒着青烟的麦克风,对准了自己的喉咙。
“啊————!!!”
一声尖叫,通过扩音器的放大,变成了实质化的音波,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向沈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