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深处,没有风。
只有水滴从百米高的穹顶砸下来的声音,“哒、哒、哒”,每一声都像是砸在沈确的太阳穴上。
他停下脚步,从帆布包里倒出那一堆【尸骨白垩】。
不是粉末,是细碎的骨片,边缘锋利。他将这些骨片填入墨斗线槽,代替朱砂。
这是律庭的建筑材料,用来划定物理与规则的界限。
在黑暗中,这些骨片散发着淡淡的磷光,照亮了沈确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他低头看向左手。
左手无名指的墨色已经爬满了指节,甚至蔓延到了手背。
沈确能感觉到,那两根原本只是变黑的手指,现在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它们在袖子里微微抽搐,想要挣脱束缚,去触摸、去吞噬、去把眼前的一切都变成律法的注脚。
沈确尝试握拳。
左手关节发出干涩的摩擦音,像生锈的齿轮。没有痛觉,也没有触觉反馈。这种“断联”感很危险。当身体某一部分彻底失去知觉,就意味着那部分已经不再属于“沈确”,而是属于“律令”。
他必须用右手死死扣住左腕,用指甲刺入肉里的痛感,强行锚定意识。
“如果左手失控,就用右手把它砍下来。”沈确在心里计算着最坏的情况,以及应对方案。
他继续前进。
越靠近核心,声音越是诡异。
明明水滴声还在响,但传到耳朵里,却变成了无数人的窃窃私语。沈确甚至听到了李明在坠楼前那句“真的?”,听到了张浩那句“去死吧”。
这些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他那只墨黑的左手里传出来的。
左手在渴望。渴望回到那个吞噬一切的源头。
走出狭窄的甬道,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直径约百米的球形空洞。四周悬浮着巨大的岩石块,静止不动,显然是重力规则失效的区域。
空洞中央,悬浮着一颗“心脏”。
那不是□□的心脏。
那是一团不断收缩、膨胀的“虚无”。
沈确眯起眼,观察它的形态。
它的边缘在不断撕裂和重组,每一次收缩,周围的岩石就向内移动一寸;每一次膨胀,岩石又被推回。它在像心脏一样泵动,但它的“血液”是空间本身。
比黑暗更黑。光线一到那里就断了,像是被剪断的琴弦。那就是归墟。昨夜那个混沌核心碎裂后,没有被完全净化、反而沉淀下来的最肮脏的残渣。
它是这个世界的“下水道堵头”。
沈确走近五米范围。
那团虚无静止了。
表面泛起涟漪,开始模仿。
李明的脸,环卫工的脸,孩子的脸……画面快速切换。
李明的脸。他在笑,笑得天真无害,那是他在被推下楼前最后一刻的表情。
紧接着,脸变了。变成了那个环卫工老人,满脸褶子,眼神浑浊。
又变成了那个背着书包的孩子,嘴角还沾着零食的碎屑。
无数张脸,无数种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