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顿的语气冰冷而疏离,不带一丝温度,完全不像是一个父亲在对女儿说话,倒更像是一个习惯了发号施令的上司在给下属布置一项无关紧要的任务。
雪莉尔对这一幕显然早已习以为常,别说替女儿说句话了,自从踏进宅邸大门的那一刻起,她的目光便再没有落到过那个女孩身上,仿佛站在玄关处的只是一个会呼吸的行李架。
而那个冒牌货莎拉……她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更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她只是顺从地将手中那袋晚餐食材递给闻声迎上前来的佣人,然后弯腰脱下鞋,踏着无声的步伐,挂着那副仿佛焊死在脸上的微笑,朝二楼走去。
莉莉丝见状没有任何迟疑,指尖在原点表上飞速划过,立刻将监视画面切换到了二楼走廊,冒牌货莎拉那纤细而僵直的身影随即出现在屏幕正中央。
微弱的月光从紧锁的窗户缝隙中艰难地渗入,在幽深长廊的入口处投下一小片冷蓝色的薄光,但这点光亮远不足以驱散走廊深处的浓稠黑暗。如果监视器没有夜视功能,她们大概只能看到一个人影在黑暗中晃动。
冒牌货莎拉似乎完全不在意黑暗。她没有抬手去摸墙上的电灯开关,甚至没有做出任何辨认方向的迟疑动作,就那么径直迈入了那条伸手不见五指的幽暗长廊。
她的脚步毫不迟疑,每一步都带着某种近乎机械的、节拍器般精准的韵律,在这片死寂的黑暗中显得格外刺耳。
透过泛着绿光的夜视画面,众人清楚地看到,冒牌货莎拉最终精准地停在了右手边第二个房间的门前——正是白天乌塔观察到的那间窗帘被拉得密不透风的房间。
莉莉丝与乌塔几乎同时屏住了呼吸,两人瞪着眼睛死死盯着屏幕,生怕遗漏掉任何一个可能揭示真相的细节。
然而诡异的事情就在这一刻发生了。那个冒牌货莎拉,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前,不抬手,不转身,不前进,也不后退。
她脸上依旧是那副弧度分毫不差的微笑,眼睛也依旧恪守着每分钟十七次的恒定频率。她没有转身面向房门,也没有突然抬头看向角落里的监视器,而是就那么直勾勾地凝视着正前方——仿佛在这条幽暗长廊的尽头,在那一无所有的黑暗深处,正悬挂着某件只有她才能看见的、价值连城的宝物。
这诡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一向见惯了各种大场面的塞雷娅都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
“我……我有点不敢往下看了。”乌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力压制却怎么也压不住的颤抖,额角不知何时已沁出了几滴冷汗,在屏幕冷光的映照下亮晶晶的,“她不会下一秒突然抬头,直勾勾地盯着监视器,然后突然从屏幕里扑出来吧?”
“她要真有本事从全息投影里跳出来,咱们反倒省事了。”莉莉丝嘴上依旧硬气,但那双眼珠子分明也在眼眶里飘忽不定地打着转,显然心里并没有表面上那么镇定。
玛琪诺没有说话,但从她攥着格拉特斯剑鞘的那只手已攥得指节泛白来看,其心理状态大概也好不到哪去。
古伊娜是全场唯一一个表情没有出现丝毫波动的人。她双手抱胸,目光沉稳地凝视着屏幕中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沉思了片刻,试探性地开口:“她会不会……只是没带钥匙?”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齐刷刷地转过头望向她。
“啊?”莉莉丝率先发出了一个短促而充满质疑的单音节。
“不然她为什么站在那里发呆?”古伊娜摊开双手,语气依旧是那种不带任何玩笑成分的、就事论事的平静,“总不能是突然宕机了吧?”
话音落地,众人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过于质朴的猜测,屏幕中的莎拉便忽然有了动作。
她毫无征兆地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黄铜钥匙,精准地插入锁孔,手腕一转,咔嗒一声拧开了房门,迈步走了进去,然后反手将门从里面关上了。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或迟疑的停顿。等众人回过神来时,那道纤细的身影早已从监控画面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沉闷的关门声在走廊里来回碰撞,余音久久不散。
众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面面相觑,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一模一样的茫然。
那个冒牌货莎拉为什么要像个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在漆黑的走廊里发上这么久的呆?难不成只是为了吓她们一跳?可她又不知道走廊尽头藏着监视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