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注视着那颗宛若鸭蛋黄一般橙红的恒星是如何慢慢沉入海天的尽头,感受到四面八方的光线缓缓减弱的过程,难免会让人怅然若失……我当然也不例外。
说真的,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漫无目的跟人在海边散步,心中不抱有任何“等会儿要去做什么”的焦急念头,只是单纯地享受着眼前所看到的一切风景。
但是……我闭了闭眼睛,眼眶里隐约传来的痛苦在时刻提醒着我还没到松懈的时刻。
有时候,我感觉它就像是在我本来正常的脑袋上开了一个洞,那空洞里吹拂出的风都带着孤独的气息。
“鹿野。”我叫住正在低头观察沙滩上贝壳形状的那个白发妖精,“问你一个私人问题可以吗?”
她抬头看向我:“说。”
“你孤独吗?”我说。
无限说我目前没法成仙的源头是内心太过于孤独……这是什么个诡异的参考答案。
卡密大佬在修炼方面可能也不是全知全能的。
我对此一头雾水,只好试着向平行世界里当过无限弟子之一的鹿野求教。
兴许她会有什么灵感呢?
弯着腰的鹿野一时间看起来很疑惑,似乎没想到我所谓的“私人问题”会是这么偏向哲学性的问题。她直起腰身,目光灼灼地看向我:“你怎么会问这么一个问题。”
我抬手挠了挠头:“因为有人这样说过我……”
“不,我的意思是,竹茂,你应当更自信一点。”鹿野摇着头说,海风吹乱了她额前的长刘海发丝,“你如今的精神状态看起来比六十多年前还差。”
我呆呆地看着她,费劲地去思考她的话语。
鹿野继续道:“起码那个时候,你还能铆足精神地一边写博士论文一边看押养伤的我……我不知道你在会馆里过得是怎样的生活。又是什么导致你产生这样的疑问。”
“等等,等一下。”我眉头皱起,试图理清思路,“不是我在问你这个关于‘孤独’的概念吗?怎么变成了你对我生活方式的指责?”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鹿野定定地凝视着我的面庞,“放松点,竹茂,我既不想指责你,更不会攻击你……我只是有点担心。”
……担心?担心我什么?我一个天天想着摸鱼的会馆医生,每天最大的忧虑就是下一顿饭吃什么比较好,用得着一个在外奔波的通缉犯来担心吗?
但是于情于理,我都知道自己不能这样说。
“你要是真不想说就算了……当我没问。”我低头看着淹没脚背的海水喃喃道。
几分钟前它们还办不到这点,如今涨潮,水势已经蔓延到我先前站着的位置了。
然而仅仅过了几秒钟,我发现鹿野就走到我面前,站定。
我有点心虚,没敢第一时间看她的脸,只是依旧假装专注地低头看着海水同样淹没了她的脚踝以下位置,浪花在翻滚间带起些许粗粝的沙子。
鹿野这人的皮肤好白皙,脚也白……我有些不合时宜地走神。
“我没有不想说。既然是你问我,我一定会回答。”
鹿野的声音很平静,却有着一种莫名的坚韧而有力,就好像“鹿野”这个人给人的感觉一般。
我低声说:“好,你说。我听着呢。”
“每个人生来孤独。百年寿数的人类如此,我们妖精纵使聚灵而生,亦是如此。”
鹿野的语气淡然,就像是那日复一日拍打沙滩的海浪那样平静中带着振聋发聩的意味。
“如何找到不借助外物而让自身心灵保持平静的方法,是所有人一生的必修课。”
“所以你是想说,你已经身心都修得圆满无漏了?”我抬头疑惑地问。
鹿野默默地盯着我的眼睛好几秒,在昏暗光线的落日环境下,那双冰蓝的眼眸深处似乎闪烁着我无法理解的微光。
“不。我只是朝着那个方向前进,却远未抵达那样完美的境界。”她嘴里说着否认的话语,脸上却露出少许笑容,“因此那也是我穷极一生所追寻的答案。”
我不禁问:“真有人能做到这点吗?”
“当然。”鹿野不假思索地回答,她身后的辫子发丝末梢在风中飞舞,像是在诠释什么叫作意气风发,“世界如此宽广,妖精和修行者的寿命漫长如斯,一定有人能探寻到那个最完美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