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一时只剩下查理粗重的呼吸声,深一下,浅一下,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黑暗的角落里舔舐自己渗血的伤口。
安卡不知从哪里衔来一小包纸巾,踩着桌面一蹦一跳地凑过来,毛茸茸的脑袋小心翼翼蹭上查理的手臂,没有出声。
“扶幽……”
查理保持着那个姿势没动,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擦过喉咙。
“你刚才说他听见了……他真的听见了吗?”
扶幽用力点了点头,把每一个字都咬得格外清晰:“我……我觉得他不仅听见了,也听懂了。”
“就是因为……听懂了,才走的。”
“但他会回来的。”安卡笃定道,“因为他答应过你们的呀。”
不死鸟圆溜溜的眼睛映着会议室的灯光,分外澄澈明亮。
唐晓翼把玩着手里那柄刚附魔过的藏银刀,刀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他答应过我们的事,到目前为止还没失信过——至少在‘物理层面’上。”
“甚至以那家伙的性子,我们现在聊的东西,也在一字不漏地被他听着。”
“他就是个天下第一的大笨蛋!”
像是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决堤,查理猛然拔高了声音。
“他说他欠我们的,他说他不配——他把什么都算成是债!”
“那我们算什么?是他的债主吗?他账簿上的数字吗?我们自己知道吗?”
“他活了那么久,经历了那么多,我们再怎么努力,在他眼里大概也就是一群天真得冒傻气的小孩,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他说他要保护我们,可他连自己的命都不当回事!”
“他把我们全部挡在他自己砌的墙外,连门都不让我们进,这就叫保护?”
安卡缩了缩脖子,翅膀不自觉地往身上拢了拢。
扶幽没有说话,只是把手稳稳地搭在查理肩上,没有移开。
就在这时,一道凉飕飕的声音不合时宜地从旁边飘来。
“我说查理同学,你到底是在骂我们亲爱的小渡同学,还是在夸他?”
查理猛地转过头去瞪唐晓翼,眼白布满血丝,那目光凶得像是要吃人。
唐晓翼却不以为意,嘴角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不紧不慢地把刀收回鞘中。
“倒也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刚刚说的那番话,逻辑上有点地方挺好笑的。”
“你骂他把你们当外人,用的证据,却全是他有多在乎你们。”
“不过嘛,”他话锋一转,“有一点你说得倒没错。”
“那家伙就是个一根筋的蠢货。”
“蠢到以为自己能扛下天底下所有的事,蠢到把‘关心’和‘还债’混为一谈,蠢到连一句花言巧语都舍不得拿出来,哄哄你们这几个同样一根筋的小傻瓜。”
唐晓翼顿了顿,忽然撑着椅背站起身来。
“但这不正好吗?”
“……什么?”
查理愣神间,唐晓翼已经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走到了他的座位后侧。
一只手从兜里抽出来,不由分说地落在那头乱糟糟的黑发上,用力揉了几把。
“你们这一个两个的,还真是蠢到一块去了。”
“一个死不承认自己需要别人,一个死活不肯放过那个死不承认的家伙——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天生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