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夕下意识地歪歪脑袋,抬头望了眼比自己高上一头多的顾宴。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顾宴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和微微抿起的薄唇。
顾宴的面容很有欺骗性,大概是因为生了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含笑望过来的时候,天然带了几分戏谑的调侃之意,可一旦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时,就总似带了几分不近人情的冷漠感。
但顾宴笑也好,不笑也好,这个人只是往这里一站,就足以吸引街上大半年轻少女的目光。
林云夕的心头莫名一滞。
身侧的顾宴神色自若,对周遭投来的目光视若无睹。
宁朝的民风虽然相对开放些,却也是严格地遵循礼法,在上元佳节看对眼的青年男女,总是男生主动上前表态,女生在同伴的怂恿下推拒几次,随后羞羞答答地答应。
因而暗中观察的目光虽多,却也没有哪个大胆的小姑娘主动上前搭话。
林云夕的心跳的飞快,那股古怪的情绪再次席卷而来,带了几分酸涩的滞重感。
这种情绪对他来说已经不算陌生了,虽然不知从何而起,却拨弄的他心乱如麻。林云夕几乎没多思索,下意识地便拉过了顾宴的手,逃也似地便要往前跑。
顾宴猝不及防,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林云夕拉他竟是没有拉动,反而险些被他带的向后一踉跄。
林云夕又急又气,涨红了脸丢开了手,闷头不语地往前走。
顾宴眯了眯眼,不明所以地跟了上去。
头顶的一轮圆月愈发明亮,如水般洒在地面,竟似将路旁的花灯也衬得黯然失色。
林云夕默默地走了好一会,街上人来人往,有小情侣亲昵地并肩走过,孩童嬉笑着拎着花灯蹦蹦跳跳,熙熙攘攘。
林云夕的目光却只望向他和顾宴手里的同款荷花灯。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一件事。
他在生气。
或者说,他在介意。
介意那些投射过来含羞带怯的目光,生气的是顾宴一副不动声色习以为常的模样。
……
可他为什么介意,又为什么生气?
林云夕心乱如麻地走了好一会,心下又是茫然,又很有些无措。
过去的种种一幕幕在脑海里连续闪现,从刚穿越过来被顾宴掐住脖子险些直接捏死,到自己战战兢兢地宫中求生,再到莫名其妙的关系转变,初雪的那场赌约,一颗小土豆换来的庄园,除夕共同守岁,再到那一页页誊抄的书文策论……
还有他在被连王叔催婚时,听到顾宴成家后的郁郁不乐。
林云夕犹如陡然间挨了道晴天霹雳,直把他霹的外焦里嫩,七昏八素。
……
林云夕僵硬地呆在了半响,无比惊悚地意识到了一个事实。
他对顾宴有了想法。
他居然对顾宴有了想法!!!
林云夕连迈步的动作都忘了,呆呆地站在了街心,惊恐地低头望了望自己。
他一定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