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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后余生（第2页）

她抬起头来，目光落在我脸上，神色认真而郑重：“姑娘当真是子青见过的，最勇敢、也最坚毅的女子。”

她睁着一双圆圆的眼睛，就这样定定地望着我，看得格外专注，仿佛在确认什么。

我不由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轻声回道：“听你这么一说，我倒觉得有些心疼你口中的那位女子了。毕竟，太过坚强……也未必是什么好事。”

“是吗？”她歪着脑袋，露出几分困惑，“那以后，子青便希望姑娘不要这般坚强。”

我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她圆圆的脑袋，失笑道：“逗你的。”

话音一顿，我的指尖缓缓收紧，语气也不自觉地放轻了些，“女子，尤其是生在这个时代的女子，总要学会勇敢，学会坚毅，学着与困境对抗。”

我垂下眼帘，声音低而清晰：“毕竟……这个世界，从来不会对弱者心生怜悯。”

话音方落，忽有一道明亮的日光破帐而入，帐帘被人自外掀开，光影倾泻而下。随之映入眼帘的，除了刘邦，还有一位陌生男子。

刘邦今日身着一袭素色曲裾深衣，衣料并不华贵，却裁剪利落，线条沉稳。外披一件深色狐裘大氅，毛色暗哑，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长发仅以一支木簪随意绾起，不事修饰，却更显从容。

他步履不疾不徐，一手负于身后，行走间衣摆微动。光影交错之中，那双凤眼依旧清冷而孤绝，锋芒内敛，却在唇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使人不自觉地生出几分亲近之感。

而他身侧那名男子，则身着月白色深衣，身形清瘦。衣襟处以青黛细线绣着浅淡云纹，举步之间，宽袖如水般自然垂落。腰间悬着半卷竹简与一枚温润青玉，指间把玩着一柄黑白折扇，神态从容，隐约透出几分书卷气与机巧心思。

他黑发半束半垂，垂落至腰际，使其在端雅之中，又添了几分不拘的风致。眉目清秀匀称，鼻骨微挺，眼形细长，单薄的眼睑在含笑时弯若新月，温和而不失洞察。

这二人一前一后，自光影之中缓步走出，倒也算得上一幅颇具视觉冲击力的画卷。

我不由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清醒几分。待他们行至近前，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行礼之事，正欲唤一旁看得有些愣神的子青，却被刘邦及时抬手制止。

他语气温和，带着几分随意：“都说了，你我之间，用不着这些虚礼。”

随即，他淡淡一笑，目光落在我身上：“言儿，你总算醒了。”

不知为何，刘邦虽待人一向亲和，可大抵因他终究是史书中人，我在他面前，始终难以做到真正的自在。我抬眼看向他，又看了眼他身后的男子，终是抱拳一礼，道：“刘大哥虽不喜这些繁文缛节，但无论如何，文言还是要谢过刘大哥那日的救命之恩。若非你及时出现，我恐怕……”说到此处，仍觉心有余悸，喉间一紧，声音不自觉地哽住，“……早已葬身火海。”

刘邦见状，立刻在我榻边坐下，语声低缓而笃定：“不会的，言儿。此次是我大意了。从今往后，只要有刘大哥在，定不会再让你落入这般险境。”

话语间，隐约带着几分自责，可他眸中却藏不住劫后余生的喜色，随即又朗声一笑：“不过你这回，确确实实为楚国立下了大功。如今军中上下，无人不知，我刘邦的义妹，是个能以一己之力、兵不血刃，便让秦军退兵的传奇女子。”

他看向我的眼神，让我总觉得自己像是被当作了某种吉兆一般，叫人难以与他真正共情。我不由低下头，轻声道：“刘大哥言重了。”

刘邦大约察觉到了我的局促，忽而一笑，顺势转了话题：“进来只顾着与你说话，倒忘了替你引荐——”

他说着，抬手指向一直安静立在他身侧的那名男子，语气中多了几分郑重：“这是子房，张良先生。我军的重要谋士，亦是我的兄弟。”话音微顿，他语气里不加掩饰地带上了几分倚重：“他听闻你的事迹，便一直念叨着，要我替你们二人引荐一番。”

话音未落，他忽然凑近我耳侧，刻意压低了声音，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低语道：“不过，你可得多留个心眼，这人啊，笑得温温和和，心思却比狐狸还要狡猾。”

一旁的张良闻言，不免收扇轻笑，语气带着几分玩味：“沛公可莫要在文姑娘面前曲解了我的形象。”

随即，他微微整理衣衫，恭敬抱拳行礼，语气温和而郑重：“在下张良，字子房，见过文姑娘。沛公时常向我提及姑娘，久闻不凡之名。今日得以一见，方知世间竟真有如此才貌兼备、智勇双全之女子，实令子房心生钦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