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做不到。
他永远做不到。
因为他体内的那个东西不允许他毁掉自己。它需要他活着,需要他清醒着,需要他在每一次失控之后都站起来,擦干净剑上的血,然后继续往前走。
往前走。走到哪去?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件事——
他又杀了一整个镇子的人。
和之前一样。和每一次一样。
第96章无声的尖叫
沈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收回的剑。
他的脑子很乱,从沈小虎到沈小虎的爷爷,又从沈小虎的爷爷到那团白色物种,他杀了他们,连带着整个镇上的人。这些念头像是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嗡嗡地在他脑子里乱撞,撞得他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撞得他眼眶发酸,撞得他胃里翻江倒海。
他想吐。
但他蹲下来干呕了好几下,什么都吐不出来。胃里是空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掏过一遍。只有酸水从喉咙里涌上来,烧得食道火辣辣地疼。
识海在震颤。
他能感觉到——那种从颅骨内侧传出来的、细密的、高频的颤动,像是有一根绷紧的琴弦在他的脑子里面被人拨了一下,又拨了一下,又拨了一下。每一下都让他的视线模糊一瞬,每一下都让他的膝盖软一分。
识海在保护他。
这是他的身体开发出来的、最原始的、最本能的防御机制。每次失控之后,识海都会自动震颤,把他的意识震碎,震成一片一片的、无法拼合的碎片。碎片之间的缝隙里塞满了空白,空白是安全的,空白是什么都没有的,空白是不用思考的、不用痛苦的、不用面对任何东西的。
他的身体想要逃走。
腿已经自动迈开了,朝着镇外的方向。不是他在控制腿——是腿在控制他。肌肉和骨骼在替他做决定,替他选择一条最简单的路:离开这里,忘掉这里,把清溪镇这三个字从脑子里连根拔掉,像拔草一样,一棵一棵地拔,拔得干干净净,拔得连根须都不剩。
这是定时开关。
每次做完这种事之后,这个开关都会自动打开。他的身体会接管一切,把他从现场带走,把记忆封存,把痛苦掩埋,把所有的罪孽打包塞进识海最深处的一个角落里,然后用一层一层的空白把它裹起来,裹成一个蚕茧一样的东西,扔在那里,任它发霉,任它腐烂,任它在黑暗中无声地尖叫。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他的思想不肯闭嘴。
——
沈弱走到镇口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镇牌还在。歪歪斜斜的,上面的字已经被血溅了几个红点。“清”字的左边三点水被染红了,像是一条细细的血河从偏旁里流出来。“溪”字的右下角也有血,顺着刻痕往下淌,在“大”字的撇捺之间汇成了一个小小的血洼。
他盯着那块镇牌,脑子里响起了一个声音。
不是别人的声音。是他自己的。
是你杀的。
沈弱的脚步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