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穆带著人马沿著官道拼命赶路,跑了將近两个时辰。
距离延安府城还有不到二十里地的时候,在经过一处河谷的转弯处时,两侧的土坡上忽然响起了密集的梆子声和吶喊声。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是什么人,箭矢已经从两侧的坡顶上落了下来,密密麻麻地插进队伍的侧翼。
紧接著坡顶上涌出一片黑压压的人影,领头的两个人一个扛著一柄厚背砍刀,一个端著一桿长枪,从左右两侧同时衝下来把官道截断了。
刘宗敏和袁宗第带著一千人,按李自成事先布置好的位置,在这里等著艾穆往回赶的这支人马。
围点打援,打的就是回援的这一路。
艾穆的队伍在河谷里被夹住了,前后左右都是人,阵型在狭窄的地形里展不开,骑兵冲不起来,步兵挤成一团。
刘宗敏带人从正面硬撞,袁宗第带人从侧面包抄,两下夹击之下不到半个时辰就把艾穆的队伍衝散了。
艾穆本人从马上摔下来的时候左腿被一桿长枪刺穿了,他拖著伤腿往官道旁边的灌木丛里爬,爬了不到十步就被追上来的人按住了。
两个兵丁把他翻了面过来,脸朝天押在地上。
秋日午后的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脸色照得灰白一片。
左腿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在土路上洇开了一小片暗红色的湿痕。
刘宗敏提著刀走过来低头看了看他,认出了那张脸,朝旁边啐了一口唾沫,然后朝身后的兵丁喊了一嗓子:
“带回去,自成哥要活的。“
两个兵丁把艾穆从地上拽起来,用绳子捆了手推著往前走。
艾穆的腿伤让他走不直,每一步都歪歪斜斜的,被后面的人推了两把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他的靴子在地上拖著,在官道的浮土上画出两道歪扭的痕跡,一路延伸著消失在河谷拐弯的方向。
艾穆被押进延安府衙偏院那间空屋的时候,左腿的膝盖已经肿了一圈。
两个兵丁把他推进去之后门就在身后合拢了。
他靠著墙慢慢滑坐在地上,把裤腿撕开看了看膝盖。
皮肉蹭掉了一大块,露出底下泛白的筋膜,边缘渗著一圈暗红的血珠子。
吴嗣忠坐在另一侧的墙角,光著的那只脚缩在袍摆底下,脚背上的冻疮已经发了紫。
他抬头看了艾穆一眼,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著在屋里待了一整天。
窗户纸外面透进来的光从亮变暗又变亮,门缝里偶尔传来远处兵丁走动的声音和搬运重物的闷响。
没有人进来送水送饭,也没有人来看他们。
第二天夜里门锁开了。
两个兵丁走进来把两人从地上拽起来,沿著走廊穿过庭院推到了府衙正堂。
正堂的门敞开著,冬夜的寒气从门外涌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冷意。
李自成坐在公案后面,面前摆著一盏油灯和一把短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