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贺虎回到米脂县,天边的暮色正在从橘红变成暗紫。
他从庆阳府出发之后沿著山脚一路急行,两昼夜没有怎么合眼。
他在米脂县城南门外勒住马的时候,城墙上已经点起了巡夜的灯笼。
守城的兵丁认得他,连忙推开侧门放他进去。
贺虎骑马穿过城门洞往县衙走。
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在傍晚安静下来的街巷里传出去很远。
林禾正在后堂翻看石头送来的秋粮入库帐册,听到院子里传来马蹄声就放下册子站了起来。
贺虎推门进来的时候带著一身尘土和秋夜的凉气。
脸上全是风颳过之后留下的乾裂纹路,嘴唇上起了两道白皮,头髮被风吹得乱蓬蓬的,几根草屑沾在肩头没拍掉。
“大人,信送到了!”贺虎站在门口说,“二狗兄弟还让我捎句话回来!”
“他说什么?”
林禾走过去把门带上,示意贺虎坐下说话。
贺虎稳定气息,说道:“他说他知道了,马上安排。”
“我出发的时候,已经看到他的兵马开拨!”
林禾在对面坐下来,听完这句话之后点了点头。
他没有追问李自成具体打算怎么办,贺虎也没有再多说。
“辛苦了!”林禾站起来,“去歇著吧,厨房里还有饭菜,让石头给你热一下。”
贺虎应了一声,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大人,二狗兄弟比前两年沉稳多了,好像变了一个人!”
林禾看了他一眼:“我知道!”
贺虎的脚步声穿过院子,在石阶上响了几声,然后被夜风吞没了。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街面上的早市还没完全开张,张承业就从渡口方向赶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靴子上全是河滩的湿泥,脸上带著赶早路的潮气。
一进正堂就开口:“延安府快递站的弟兄今早天没亮就来向我匯报,说省城来的人昨天已经到了延安府城。”
“另外府城那边的守备兵也在集结,看样子是要往咱们这边来。”
林禾刚在正堂坐下来,还没来得及开口,石头又从外面小跑进来:
“榆林镇那边也来了一支兵马,过了无定河渡口之后在咱们县城东北方向扎了营,大约五百人。”
“旗號写的是一个刘字,我让人去问他们是做什么的,人家没搭理,把去问话的人赶回来了。”
这时,门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这次居然是驻守在火路堡的周青派来的。
“大人,咱们火路堡东北边来了一支兵马,在堡外五里处扎了营,大约五百人。”
“周把总派人上去问他们是哪部分的,领头的说他们是榆林镇参將孟国栋的部下!”
“但周把总说孟国栋上次在河套跟建奴打仗的时候已经阵亡了,这旗號怕是冒的。”
“我们上去问话的人被赶了回来,对方態度强硬,不让靠近。”
林禾听完之后坐了下来,手指在桌面上搭著,没有急著表態。
正堂里站了好几个人,都在等著他拿主意。
刘铁柱靠在门框上,手按著刀柄;张承业站在桌边,两只手的指头交叉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