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起来吧。”
“谢娘娘。”梁惟简缓缓起身。
“陈衍办事还是值得放心的,可惜心思太多,要有你一半心意,那就好了。”
“娘娘谬讚。”
“官家今日之举止。”高滔滔忽然换话题,“你怎么看?”
“直言无妨,你不是陈衍。”
“官家今日……確实闹腾了些。”梁惟简硬著头皮沉吟道:“可闹腾归闹腾,也没出格。强身健体是好事,逗弄范侍讲是孩子心性,至於讲史……”
他停了停,再道:“史书上的事,听听也无妨。哪朝天子不读史呢?”
“你倒是替他说话。”高滔滔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让范祖禹讲霍光和武后,只是听史吗?”
“说说看,其意何在。”
这回轮到梁惟简沉默。
霍光辅政十余年,权倾朝野,废立天子如侍妾。身故后遭遇清算,族灭。
武后篡夺李唐社稷,自立为帝,晚年淒凉,武家亦被灭族。
官家这是在暗示。
暗示他会像汉宣帝一样?还是在提醒娘娘武后的下场?
好像都是一个意思。
这能说吗?
不能说。
“老奴愚钝。”梁惟简选择最稳妥的回答,“官家的心思,我猜不透。只是有一事……”
“说。”
“官家今日赏新进的小黄门吃食,又和他练体。”梁惟简道:“奴认为意在千金买骨。”
“往昔,官家从不和近侍多说半句。”
高滔滔怔了怔。
是啊。
自己的好孙儿不仅在收买人心,还故意做给自己看。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有宫女提著灯笼走过,光晕在窗纸上晃了晃,又移开了。
“他才十五岁。”高滔滔轻声说,不知是说给梁惟简听,还是说给自己,“怎么就……怎么就到了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