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浔醒来时,先听见雪声。
雪落得很密,扑在枯枝上,压出极轻的断响。他睁不开眼,睫上像覆了一层冷霜,心口那道封印一明一暗,疼意从骨缝里慢慢漫上来。
身下不是冷台。
也不是血牢的石地。
是雪。
他在这一点不同里清醒了半分,手指动了动,摸到一片湿冷的衣角。有人伏在他身侧,呼吸很浅,像随时会断。江浔僵了片刻,才想起那是容却。
容却还攥着那枚黑旗令残片。
手指冻得发青,却没有松。
江浔想叫他,喉咙里却只有一点哑气。他看见远处有光落下,青白色,不像血牢的血灯,也不像谢无烬掌心骨令的冷火。
那光很静。
静得让人想躲。
江浔试着往后退,身子却不听使唤。雪已经埋到肩侧,他一动,心口便疼得眼前发黑。黑丝在封印下轻轻一缩,像被那道青白光刺到。
有人踏雪而来。
脚步很轻。
江浔听见衣袂掠过风声,听见随行弟子压低声音说了什么。那些声音隔得远,像水底传来。他只看见一角白衣停在身前,雪粒落在那人袖上,很快化成水痕。
一只手伸过来。
江浔几乎是本能地张口咬住。
血腥味很淡。
那只手没有躲,也没有反扣他的下颌。江浔咬得并不重,他已经没有力气,可牙尖仍破开了对方指侧。温热的血落进他口中,他整个人都僵住。
血牢里,凡他咬人,下一刻便是银针、药布和更久的疼。
他等着那一下。
没有。
那人只是停了停。
雪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干净的冷意。江浔勉强抬眼,看见一张陌生的脸。眉眼清冷,眸色很淡,像覆雪的山,也像一柄未出鞘的剑。
那人垂眼看他。
没有厌恶。
也没有惧意。
江浔忽然更怕。
他松开牙关,想往后缩,却被冻僵的雪困住。那只被咬破的手仍停在原处,指侧渗出一点血,血珠很快被雪水冲淡。
那人低声道:“别怕。”
江浔听不懂这两个字。
不是真不懂。
是这两个字落在他身上,太不合时宜。怕不怕从来不是他说了算。疼会来,针会来,锁链会来,怕也要忍,不怕也要忍。
可那人没有再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