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身,拢了拢衣领,出门,走到书记办公室门前。
三声敲门。
“进。”
嗓音带著点沙哑。
陈建国推门进去。
刘立民正坐在办公桌后头,面前摆著一杯刚沏的茶,热气往上飘,老花镜架在鼻樑上。
“书记。”
陈建国先喊了一声,站在门口没动。
刘立民从报纸上方抬起眼,老花镜后面的目光扫过来,隨即放下报纸,摘了眼镜。
“建国来了啊,快坐。”
手往旁边的椅子上挥了挥,动作隨意。
陈建国走过去坐下,屁股只沾了椅面的三分之一——这是分寸,在一把手面前,坐满了那叫没规矩。
“怎么样,纳才把工作交接给你了,以后担子就重了啊。”
刘立民端起茶杯吹了吹,语气不咸不淡的,像在聊家常。
“书记您放心。”陈建国屁股往前挪了挪,腰板挺直。“我一定认真工作,带著党政办服务好领导。”
“哈哈哈。”刘立民笑了,笑纹从眼角一路延伸到太阳穴。“建国你我很放心,你的能力我看在眼里。”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
陈建国的脑子里过了一遍措辞。送礼这种事,话不能说得太直白,也不能绕太多弯子。
太直白,让领导觉得你把他当什么人了;太含蓄,领导听不出来,那你白跑一趟。
“书记,是有个事。”
陈建国的语速放慢了半拍。
“马上过年了,建国感谢领导的提携,家里准备了点新鲜的瓜果蔬菜,不知道您晚上方便吗?”
瓜果蔬菜。
这四个字妙就妙在——谁都知道不是真的瓜果蔬菜,但面子上过得去。
万一隔墙有耳呢?反正我就是说的瓜果蔬菜。
刘立民手里的茶杯停在嘴边,没喝。
他看著陈建国。
这一年他异军突起,办起事来总让人意想不到,说话也圆滑,怎么就之前没发现呢?
当年他爹也只是个老实人,到他这就换了个人似的。
“建国,你不用这么客气。”
话还没说完——
“书记,您对建国的好,我都知道。”陈建国赶忙接上,声音里带著那种恰到好处的感激。
“一点心意,让建国能稍稍心安一些。”
不卑不亢,但诚恳。
刘立民端著杯子,看了陈建国三秒,然后点了点头。
“那你晚上过来吧。”他笑了,笑容里带著一种长辈对后辈的满意。“我家地址你应该知道吧?”
“知道知道。”
这要是不知道,那真得把党政办主任的牌子摘了回家种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