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婚礼还剩一个时辰。
木鼻背着昏迷的兕忍,秉玄带着青山,四人一路全力赶路,终于抵达第四纪川的边境。
尚未入境,便已经看到了前方那片黑压压的人影,像是一片乌云压在雪地的尽头,延绵至视野所及之处。
那不是寻常的队伍,而是一片严整的兵阵,甲胄齐整,旗号猎猎,手持兵器的身影一列接一列,沉默而肃穆地驻扎在边境线上。
像是一波随时等待命令便会推进的巨浪,此刻按而未发,却比任何声响都令人不安。
青山眯起眼睛,将那片旗号打量了一遍,眉头缓缓拧起,沉声道:“那是什么?”
木鼻在他身旁,鼻子向前嗅了嗅,语气里带着几分紧色:“太子殿下,是第一纪川的连兵,赤罴族的旗号。”
青山将那片连兵看了片刻,收回目光,低声自语,声音越发凝重:“看来宋凌朝说的没错,赤罴族真的打算借此起兵。”
秉玄在旁侧过耳:“太子殿下,您说什么?”
“没什么。”青山摆了摆手,随即侧头看了一眼木鼻背上那道昏迷的兕忍,沉吟片刻后问道,“对了,这女人体内的虹要怎么处理?”
秉玄斟酌了片刻,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一如既往地带着几分讲经说法的腔调:“回太子殿下,虹夺舍人体之后,会吞噬宿主的灵魂,一旦灵魂被吞噬,虹便可借肉身分裂,同化他人,只有杀死宿主,逼出虹的真身,才能将其彻底斩除。”
“这么麻烦。”青山皱起眉头,将这些消化了一遍。
随即听到秉玄紧跟着补了一句,语气淡然:“那属下现在将这女子杀了?”
青山想起宋凌朝曾叮嘱过不能杀,随即摆了摆手:“算了,她现在不能死。”
秉玄思量片刻,抬起头:“那只能先找地方把她关起来,不如按之前的计划走,龙王他们应当也快到了。”
“走。”
不多时,四人来到冰狼宫外,宫门前已经布满了士兵,结界的大门紧闭。
冰山脚下,无论是山道还是空地,几乎看不到任何进入的缝隙,就连空气里都带着一股森严的压迫,宫门紧闭,将外面的人拒于门前。
秉玄扫了一眼四周,开口道:“太子殿下,我去去就回,您在这等我。”
随即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纸,贴在脑门上,双手掐印,低声念起咒语。
随着那道咒语,脸上的轮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动,肤色、发式、身形,一样接一样地变化,像是雕塑在被人重新塑造,片刻后定格。
秉玄化作了兕年的模样,连眉间那道浅浅的疤都分毫不差。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理了理衣袍,随即缓步走向宫门,脚步沉稳。
守门士兵见到来人,当即拦住,带着明显的警惕:“婚礼即将开始,所有人禁止入内!”
秉玄连忙俯身,恭敬一礼:“小神乃岩兕族使者,受邀前来送礼,还麻烦上神通报一声。”
为首士兵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目光最终落在他两手空空的样子上,嘴角微微带着蔑视:“送礼?礼呢?”
秉玄不慌不忙,从袖中摸出一个宝袋,双手捧上,脸上维持着一个妥帖的笑容,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谦卑:“礼都备好了,还劳烦通报一声就行。”
那士兵目光落在宝袋上,掂了掂分量,脸色骤然松动,将宝袋收进袖中,下巴微扬:“那行,你等着。”
大殿之上,宴席已经陆续开席,菜肴一道接一道地呈上,殿内笑语喧嚣,各方宾客推杯换盏,好一番热闹的喜庆景象,然而那热闹之下,危险却是暗流涌动。
恭衡神君与牧峣并坐高堂,高堂之下,黑鲨、雪猁、赤罴三族的族长各据一席,杯中酒饮了又添,脸上的表情各有各的算盘,却统统藏在那些举杯的笑意后面,不动声色。
士兵疾步进殿,半跪禀报:“禀族长,宫外有一个岩兕族的人求见,说是受邀送礼。”
罴一手中的酒杯轻轻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放下,脸上的惊喜压了又压,仍然透出几分控制不住的亮,连忙起身拱手道:“盟主,是下神邀请的,岩兕族与我族先祖曾是生死之交,下神才邀他们来赴宴,还请盟主勿怪。”
牧峣点头:“既是至交,理当如此。“
随即朝士兵摆手:“让他们进来,婚礼马上就开始了。”
“下神亲自去接待,绝不会耽误了时辰。”罴一拱手,话说得滴水不漏,大步离席,脚下的步伐比往常快了几分,那快藏在稳里,旁人看不出来,自己却清楚得很。
宫门外,结界大门缓缓开启,罴一走出,一眼看到了兕年的面孔,心头骤然一松,那惊喜涌上来,几乎压都压不住,大步上前,一把将人揽住,拍着对方的后背:“好兄弟,我就说你不会让我失望,青龙呢?快让我看看!”